小雀、小雀说了,您在野泉溪发生的事。”
织云抬眸望她。“你可以不说野泉溪的事,你为何要这么做?”
“小雀只是丫头,怎么敢欺瞒城主呢?”.小雀道,眼睛却不敢看她小姐。
织云竟然笑了。
小雀呆住,不由得抬眼,这一抬眼,正好对住小姐伤痛的眼色。
“你说得不错,你不敢欺瞒城主,可你明知道,索罗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你怎能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怎能知情却不告诉我?怎么眼睁睁,看着他被征调为民夫送进索罗?你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小雀?”一声比一声,她问得严厉。
小雀愕然,额头冒出冷汗。
“把我的大氅拿来。”织云声调一转,命令小雀。
“大氅?”小雀怔问。
“不,不取大氅,”她改变主意。“去寮里,拿一套小子的衣服进屋来!”
过去加诸在她身上的使命,一直都是沉重的压力,从前她为爹爹、为织云城民,从来不敢去想“放弃”二字,可一旦得知障月被父亲送到索罗,让她既震惊又心痛!她是爹爹的女儿,而障月救了她的命,可爹爹却恩将仇报,将障月送往索罗,充任民夫!她不明白,爹爹怎么可以在要求她为城民付出的同时,自己却如此自私?
可也因为如此,她反而认清自己的心!
所谓任务、所谓使命,她都已经不再在乎,从知道障月可能身陷险境那刻起,就已坚定她离城寻找障月的决心!
“织云姐,您想做什么?”小雀惊恐,害怕起来。
“去把我的大氅拿来。”织云口气冷淡。
她已下定决心去找障月,她要见他,请求他的原谅。
小雀眼睛瞪大。
“把我要的东西拿来,还有,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得再告诉我爹爹或者禹叔,否则,我再也不要你的伺侍,你会从我眼前消失,不必再出现。”她冷绝地、一字一句地,警告小雀。小雀脸色惨白。
“现在就去!记住我的话,不要再犯错。”织云冷声对她说,她的眼,甚至不看小雀。
小雀惊惶地退下。
她知道,从此之后,她已失去小姐的信任。
夜深,大地冥暗。织云穿着一身男仆装,长发束带,头上罩着麻帽,悄声来到马房。庆幸,绛儿仍然无恙地待在马房内,显然马房虽少了看马人,但牲畜们仍有人定期喂食。
“绛儿,是我。”她走近小牝马。
绛儿立即认出她,亲热地添织云柔腻的掌心,十分依恋。织云绷紧的脸,稍微有了笑容。绛儿是牲畜,却单纯可爱,没有人心那般复杂。织云将绛儿牵出马房外,打开栅栏,然后附在小牝马耳边,柔声说:“绛儿,今晚我想出城,你要帮我。”
绛儿低嘶了一声,似在做回应。
织云摸了牠一会儿,才走到绛儿身边。
勇气,让她顺利跨上马背。
“绛儿,走,带我出城。”她摸着绛儿,轻声对牠说。
绛儿喷了口气,迈开步伐。
的的。
马蹄声,在夜里显得特别清脆。
大地一片黑,循着障月曾经带她出城的道路,织云拉起麻帽遮住她的容颜,骑着绛儿一路西行,不再回头。
她与小牝马停在巨川之前。她必须趁夜出城。决心离开宫城之前,她将小雀绑在床上,以布巾堵住小雀的嘴。平日,待之若亲人,主仆之间甚至以姐妹相称,尚不足以感化小雀,她知道,此时即使给予再严厉的警告,也不可能让一颗不忠的心,于危难中倾向自己。
在织云城,她已不再相信任何人。
天亮之前,小雀就会被人发现,一旦小雀被发现,爹爹必定下令立即搜城,她必须趁黑夜,进入索罗国界。
至少,她得在今夜跨过巨川,骑着绛儿进入铁围山。
爹爹必定不会料到,她会取道此径,进入索罗。
是的,走这条路,需要很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