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归先生就在沙滩上等着她,极有耐心地,脸上的笑容和蔼可亲。
望着她的背影,他竟然不争气地红了眼眶。他想别开视线,但又深深地觉得不舍,也许这是最后一眼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喉头却紧缩得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发现自己咬着牙、紧紧地握着拳头,泪水终究还是掉下来了。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他跟小仙相处得久了,那只是因为…只是因为他觉得孤单而已。
他考虑了一整晚。如今龙形家就只剩下他了,他绝不能抛下龙首跟嫂子独自离去,龙形家救亡图存的最后希望就在他身上了,他不能再耍孩子脾气,更不能就这么吓得逃回中土,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长大吧!他拖延得够久了,如今是他必须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了。
可是小仙不同,她不该被卷进这一切的,她不该被那些可怕的怪兵追得无处可逃,她不该跟着他在岛上冒险受苦。
他什么都考虑周全了,甚至包括她的未来。
“那…我走了…”耿馥仙低低的声音传来。
龙形书连忙背过身去,潇洒地挥挥手,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望着他的背影,耿馥仙也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她想别开视线,但又深深地觉得不舍——他说的都对,也许爹爹眼下已经急出病来了;这地方不是她梦想中的海外仙境,就算是她也没办法一个人活下来,她太天真了!
可是…
“小姑娘,快上来吧,就快退潮了,咱们可得快些。”归先生含笑拍拍自己背上的大盾说道:“不用害怕,到伯伯背上来,你只要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到了。”
不争气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她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感觉,她迈不开步伐,总觉得这一去就是永远,他们永远永远都不会再相遇,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吵架拌嘴。
永远是多久呢?等到她头发全白了,老得像敏婆婆那样吗?
她的内心痛苦地挣扎着,那是她从来都没有过的难受。她不懂自己为何还要留在这鬼地方受苦?她不懂自己为何不能开开心心地伏上归伯伯的背上?只要睡一觉,只要睡一觉醒来,这一切就全成了荒谬无稽的梦。
发现半晌没了声音,龙形书终于回头,他原以为会看到空荡荡的海滩,但却望进了耿馥仙的眼底——
他们错愕地凝视着对方,两双泪眼相对。
瞬间,耿馥仙的脚步蓦地轻快了起来,她奔到龙形书面前,猛地一抹泪,没好气地戳着他的胸膛骂道:“你刚刚说什么?谁要嫁给撼海?谁给你那么大权力把我乱许配给人?连我爹选的夫婿我都不喜欢了,你以为你是谁?!”
“…”想了半晌,龙形书的眼珠子转了转,终于哭笑不得地微笑道:“有没有人说你这丫头真是刁蛮又不讲理?”
“你眼下不是正说着?”
“嗯哼…”“以后我们怎么办?”
“我现在是龙形家唯一的希望了。”
耿馥仙哈哈一笑“是啊是啊,好了不起!不知龙小三公子有何吩咐?”
“你现在不走,以后也许都走不了了唷!”他望着远处的归先生,他半个身子都已经没入海中。
耿馥仙耸耸肩,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但也只是那一?x那,她又可爱地笑着,侧着头道:“没有我这小祸害,你怎能一人拯救龙形家?”
龙形书也笑了,远处归先生的身影终于全然没入海中,倏地消失了踪影;而不远处,一只大海龟出现在海面上,快速地潜入了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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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了,你们自己小心。”怪老头黎先生小小的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山腰。“他们全在里面。”
“谢谢黎伯伯。”
“自己保重,双锤很凶很凶的。”黎先生说着,转身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跑得可真快。”耿馥仙有趣地笑道。
“一群胆小鬼…”龙形书嘟囔地望着那山腰,看起来并不是很远,但这山路并不容易走,看起来虽然并不远,但真要走到那里,恐怕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黎老头带他们走的路又小又曲折,路上怪石林立,总觉得四周有人不住地窥探,喁喁私语声悄俏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有时候他甚至认为自己看到了一双躲在暗处的眼睛、一截在树丛中快速闪过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