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端正正坐在她对面,既不言语,也没动作,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只是专注地望着她。
她有什么好看?难道她脸上长花?还是她脸上有字?风霖歪著脑袋想不透。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对大冰块也满好奇的。
他究竟是什么人?
太监?不可能!
侍卫?不像。
王孙公子?瞧着倒还有几分模样,可是…哪有王孙公子整天闷闷不乐、深更半夜一个人待在园子里的?
那就是——失意的官员。一定是这样,她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证据。
那就是大冰块的态度!也不想想,他如果不是个失意的官员,干嘛要她陪著大眼瞪小眼?准是见不得她高兴,要她跟著一起失意。
不过,她偏偏不让他称心如意,她就是要吵他,最好吵得他头昏眼花、四肢无力、口吐白沫!
风霖坏心地想着,小嘴一张,叽哩呱啦、咿哩哇啦兀自说个不停,外加指手画脚、手舞足蹈。
默默的坐在她对面,夏明桐始终静静听著,凝视她的眼神,一迳幽长深远。
不知聒噪了多久,她终于说累了、说乏了、口乾舌燥、无精打采、说得都想打瞌睡了,但对面的他却不知从哪摸出一壶水。
“渴了吗?来,喝口茶。”矜淡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荡开,听得风霖一愣。
他怎么跟她想的有点不太一样?风霖抬头,望着他的眼睛,瞥见黑亮深幽的眸光中,除了专注之外还藏著某种东西,让人心慌意乱。
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心也跟著失去平稳的跳动。
她的眼神四下闪躲著,用手背擦擦脸上的汗,却骇然发现自己的脸好烫!再这么烫下去,她是不是可以扮演关公了?
心底更加慌乱,她连忙跑到亭外大口大口吸著气,佯装兴致勃勃欣赏著迷人的月色。
其实,她还想吟几首唐诗宋词来附庸一下风雅,只可惜此时的她,脑袋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想不起来,所以她只好瞪大眼睛,努力盯著天上的月亮。
挺拔的身影悄然立在她身边,夏明桐脸上的神情虽然清淡自持,可心里却充满了笑意。
今晚,他露出的笑容大概比以往一年都多吧,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做人
居然可以这么开心,这是他从没体会过的。
不行,不能让霖儿知道他的身分,至少现在不行,他告诉自己。霖儿现在似乎还有些怕他,而她要是知道自己就是北胡的二皇子,还会这样待他吗?他不确信,他害怕她看他的眼神,会变得和别人一样。
高高在上的确很风光,可是——高处不胜寒。
他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自然、亲和、随意。
霖儿傻兮兮的在看什么?他转身,轻轻挡住她的视线。”瞧什么呢?”
“没、没什么…”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高大身影令她慌乱,她撇过头。“我只是在想…宫里一点也不好玩,到处冷冰冰的,半点人情味都没有,亏这里还叫做熙春宫,我看不如改名叫寒冰宫算了!”
寒冰宫?夏明桐苦笑,那他不就是寒冰宫的宫主?
“走,我们换个地方,去城南的明寿山。”他拉起她的手。
风霖有些愕然。“现在?”
“嗯,怎么,不想去?”
“想去,当然想去,可是…”
“你不是会轻功吗?我们跳出去。”
轻功?她扯扯辫子,拉拉裙角,咬咬嘴唇,好半天才咿咿啊啊开口。“外面的宫墙梢稍高了那么一点点,这两天我又刚好…呃…有点不方便…”
“没关系,我抱你过去。”话音末落,她就惊呼著落入他的怀中。
“喂,你放我下来!”她恼羞成怒地拿拳头使劲捶他。
“乖,别闹。”夏明桐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小心被人看见。”
这句话果真有威胁性,风霖脸色一僵,乖乖闭上了嘴。
总算像只温顺的小花猫了,夏明桐瞥了眼怀中娇俏的人儿,施展轻功,潇潇洒洒几个起落,仿佛飘飞的雪花般,轻轻盈盈落在宫墙之外。
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风霖站稳身子,扭头瞅了瞅宫墙,又回头看着夏明桐,半晌后才惊叹一声。
“哇!看不出你功夫这么好!”“还过得去。”
一时间,愕然、钦佩、仰慕、崇拜之色在风霖眼中闪烁不绝,她根本忘了自己出来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