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灯闪闪烁烁，一路行来几个影影绰绰的影。

她暗自伤怀，从颜夕的飞燕楼，到祁王的王府，如今的皇西苑，未来的燕国，云萝虽然贵为祁国公主，较之当年在街乞的狼幼女，也不过是不再受饥寒之苦而已，终究只是一枚不由己的棋、一只帝国风云霸主玩于手掌间的弱小动。

主仆二人回到西苑拜见静妃时，静妃问及宴情形，云萝终究是女儿家，糊着不肯说，倒是小雨直言说了来。

琴随心动，柔婉的乐音穿透西苑墙。

祁舜立住静听了片刻，剑眉微簇了一下，暗想：“夜抚琴，必有不可对人言传之心事，她小小年纪，为父皇义女，不该有如此重的心机，琴声如此压抑幽怨。”

祁舜在御书房阅过燕国婚约回函，盖好印玺与来使，再与朝臣议过几桩内政、看完奏折，转回太所居的北苑时，夜幕早已笼罩着帝城。

静妃止泪凝望着云萝的脸，叹：“若论你的品貌，当得起燕国太妃的封诰，只盼那燕国太不要辜负了你，无论将来两国关系如何，都要善待你才好。”

月夜幽静，天际云间缀了几许隐约星光，云萝想起旧时谱过的一首琴曲《潇湘》：“潇湘月，云凝山秀，日增波媚，宜晴宜雨。况是秋，更当遥夜，月华如。丹青妙手，应解语…”一时兴之所至，不禁走回偏殿琴室，手指轻巧拨动琴弦。

云萝婉转劝得静妃不再落泪，待她安然睡下后，才回到西苑自己室内。

云萝的心事向来只有一位知己能懂，便是前这一架紫楠木雕就的琴。

小内侍会意，向西苑内看了一看，说：“静妃娘娘卧病已久，西苑内月夜抚琴的恐怕是三公主。”

他忽地想起一事，问边内侍：“去年东山祭奠皇陵，是哪位公主随母后一起前往的？”

琴能解语，多年来伴随侧、山的知音，任凭多么大胆狂妄的念、多么惊世骇俗的心事，惟有它能解读；自己的曼低唱，也惟有借它抒发。

静妃昔日受之时，从祁帝中听说了不少朝政军机，知燕祁二国之间的利害关系。云萝虽然并非她亲生，但是静妃膝下本无女，见云萝情温柔、聪明灵秀，日夜尽心在西苑侍奉，数年闱寂寞二人相依为命，心中早将她视如己，故而直言不讳。

依祁国惯例，每年天帝后会联袂前往百里之外的东山祭奠祁帝祖陵，祁帝虽然状况不佳，仍然亲自持与祁皇后一起前往，由祁舜在京城临安主持朝政，但是今年祁帝病情加重，早已吩咐由秦王祁舜代劳。

这些隐藏在云萝思绪的念，她从来不曾对西苑内的任何人说起过，甚至包括她最敬的义母静妃在内，都不曾地走近过她的内心，她们中的云萝向来是温柔文静的，尽偶尔会有些倔，看上去依旧是一个听话的贤淑公主。

祁帝和燕帝，抑或其他霸主，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完整的“江山”然而古书有云“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谁家帝王能够传千秋万代？即使是绵延千载的“轩辕皇族”最终亦逃不脱覆亡的命运。倘若能够劝醒世人，不必求建功立业，不必力求将“江山”握为掌中之，让他们忘却国家利益、忘却争斗和机心，放下他们手中的剑，放下他们心中的望，该有多么好？

小雨默默跟随在云萝后，想劝解她几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另一名小内侍：“听说三公主的琴艺虽然绝佳，最近几年却弹奏得少，才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见。”

云萝随意轻着弦，叩弦之声如冰似玉，若有若无的商轻灵如，前飘飘忽忽闪过十年前的丝丝记忆，旧梦刹那如电光般闪过，却又渺然无踪依然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言毕不再停留，踏着月加快脚步向北苑行去。

祁舜若有所思，对小内侍说：“告诉司礼监，三公主即将嫁往燕国，此次祭奠祖陵母后若是前往，让她一起随行。”

祁舜对这些小事向来不大关注，任凭内侍们持灯照路经过西苑，临近墙外时，猛地听见一阵琴音耳，不觉放缓了脚步。

云萝本聪明，只消静妃轻轻拨就明白其中关键，心中虽然凄惶，见静妃先伤心起来，只得先劝着她，取一方绢帕替她拭去泪痕，温柔应：“如今父皇明政、四海升平，燕国既然有心和亲，料想不会有战事，母妃不用为云儿担心。”

小内侍忙：“才回殿下的话，东山祭陵，向来是大公主随皇上和皇后去得多些，二公主前年也随行过一次，三公主因为留在西苑侍候静妃，一次都没有去过。”

云萝自顾抚琴弦，并未察觉墙外有人聆听过自己的琴音，更未料到琴音会自己的心事。

一名小内侍小心翼翼提灯引着路，低声禀报：“因昨日雨将东苑那边的路冲坏了些，内监正在修缮，新砌成的青石板不牢靠，殿下可愿意往西苑那边绕一绕远？”

月上柳梢后，云萝躺在寝床之上，辗转反侧良久，心只觉一片迷茫。见珠帘外小雨等侍女都已熟睡，也不惊动她们，披了一件银羽缎披风，赤足上一双金缕绣鞋，放轻脚步走下中台阶，在西苑园内漫步。

她们都是我的，怎么会到我先嫁？但是父皇母后既然选中我，必定有缘故。”

静妃听小雨将宴的情形说完，不禁轻咳了几声，低垂泪：“苦命的孩…都是为娘时运不济，不但被皇上厌弃，还连累你被她们欺负…嫁往燕国并不是好去，当初皇上与燕帝虽然结过盟，但是谁能预料将来会怎样？万一动起刀兵，他们恐怕是不会顾惜你的…”

小雨等人依稀从梦中醒来，见云萝独自抚琴，料想她今日有心事借琴曲抒吐，只远远闪躲藏在帷幕后等着云萝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