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相框,相框里,镶着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多年前的他和于香染,两人面对着镜头,甜蜜地笑,他怀里,还抱着个刚出世的小婴儿。
好多年以前的相片了,那时候的他与她,都还好年轻。
他坐在地上,取出相框里着照片,怔怔地凝视着。六乘四大小的相片残缺了一角,右下边还染上淡淡的烟熏色,他眼神蒙?地看着,拇指轻轻抚过那片烟熏处。
残缺一角的相片,不知陪伴他度过多少漫漫长夜,在那寂静又荒凉的黑暗里,他唯有看着这张相片,才能安心入睡,唯有看着这相片,他才能确信自己还活着,而这世上,还有他挂心的人。
他将照片重新放回相框,小心翼翼将相框放上床头柜,黝黑阳刚的脸孔,对着相片中的人绽出淡淡笑意。
门外传来一阵细微声响,他转过头,发现其中一个令他挂心的人正在房门口探头探脑,好奇地注视他。
是姚轩,他的儿子。
他微微一笑,无声地比了个邀请的手势,姚轩却像吓了好大一跳,急急离开门边,他大步追上,却在走廊遇上了于香染,她冷冽地瞪他一眼,随着儿子进入卧房。
他瞥了眼手上的运动型电子表,十点了。是儿子的上床时间到了吗?如果可以,他真想到儿子床前给他一个晚安吻,但儿子的母亲肯定不会同意。
他自嘲地撇撇嘴,虚掩上门,来到客厅,自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一面喝,一面倚着落地窗看月亮。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台湾的月色真的比较温暖?这么安静的、柔和的、教人全身精神放松的月色,让他既惊奇又无法想象。
真的是太久没回来了。
他默默喝啤酒,十分钟后,于香染走出姚轩的卧房,也来到客厅,看见他倚在落地窗边喝酒,她似乎吓了一跳,严厉地瞟他一眼。
他笑开一张脸“别老是用那种眼神看我嘛,香染。幸亏我这人命够硬,否则不知道要被你那样的眼光杀死几遍了!”
“你在干嘛?”她不理会他的玩笑。
“你看到了,我在喝酒。”他举高啤酒罐朝她一敬“要不要跟我一起喝?”
“我从不在家里喝酒!”她冷声拒绝“你要是还有作为一个父亲的自觉,最好也别在轩轩面前喝酒。”
“连喝酒也不成?”他惊讶“轩轩的家教那么严格?”
“那当然,他是我的儿子。”她骄傲地抬起下颔。
“也是我的。”他好整以暇地补充。
她不情愿地白他一眼,彷佛很讨厌听见他这么说。
如果父子之间的关系也能以一纸协议书来作废,她肯定一秒钟也不浪费,立刻帮儿子拟草稿吧?他自嘲地扯扯嘴角。
“轩轩已经睡了吗?”
“应该快了。”
“所以你刚刚是讲床边故事给他听吗?没想到那个有着七岁脸孔、却比十七岁还思想老成的孩子也要人讲故事哄他入睡。”他微笑“他都爱听些什么样的故事?”
“他不爱听故事,也不需要我哄他入睡。”于香染反驳“他是个很独立的孩子,我刚刚进房是拿新的英语CD给他。”
“英语CD?”姚立人觉得新奇地扬眉“你是说我的宝贝儿子才七岁,已经听得懂英文?”
“那当然。你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很多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英文的吗?”她撇嘴,嫌他少见多怪“更何况轩轩读的学校是双语小学,有四分之一的课程是用英语教学。”
“四分之一上英语?”他摇晃着啤酒罐,深深凝望她“看样子你的确花了许多心血栽培轩轩。”
“那当然。我怎么能让他输在起跑线?”
“这么小的孩子,就心急着上田径场跟人赛跑,不觉得累吗?”他低声道。
她?起眼“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抬眸望月,若有所思地道:“七岁的孩子还是像七岁比较好。”
“你的意思是我给轩轩太多压力吗?”她尖锐地问“你质疑我的教育方式?”
“你误会了,香染。”他垂下眼,星亮的眼眸回到她身上“坦白说,我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质疑你。”
“你是没资格。”她绷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