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成分。所以,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说…”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双蓝色的大眼无力地眨动着,最后逐渐阖拢,佳瓦已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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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作响的风声搔刮着耳膜,它不停地在身体四周打转着、旋绕着,仿佛是不知名的野兽在面对猎物时具威胁性的低吼。缓缓睁开眼,脑袋仍昏沉沉的,身上尚残留着高烧过后的无力感。动不了,也不想动,佳瓦维持原样静躺在床上。
房间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朦胧,因窗外犹如魍魉鬼魅在凄喊的狂风呼啸而更添阴幽。
眼角瞥见微微亮光,他轻轻但费力地侧转过头。
光线来彼床旁沙发上方的墙壁,嵌着一个英国古式风格的街道煤灯。沙发上有个人影,是贝尔克特。
贝尔克特整个人笼罩在微弱的晕黄光圈中,神情专注地阅读手中的文件,身上还穿着绿色条纹状的睡衣,下半身覆着一件皱折的毛毯。
佳瓦心里暗忖,难不成他昨晚就睡在这儿?睡在这只比他一半身高长一点的小沙发?
有点愀然地眨了下眼睛。望着贝尔克特严肃镇静的侧面,佳瓦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的好?
如果是朋友的话,那还说的过去,但他们连熟识都称不上,充其量也只见过几次面…
大概是警长的要求吧!山谷里的老一辈都和以撒亚夫妇交好,在夫妇俩双双辞世后,也都相当照顾他们的两个遗子。
撇开头,佳瓦自暴自弃地想着,自己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施舍,也不希望因此成为他人的困扰负担。他知道自己的个性不讨人喜欢,贝尔克特就算避之唯恐不及,但若碍于长官的命令,恐怕也不得不把自己这个烫手山芋接下来。
想到自己像长刺的仙人掌一样没人敢亲近,佳瓦胸中就有股悒郁…
算了,自己本来就是什么都不在乎的,除了蓝特…只是,从现在开始到无止尽的未来,他永远都要一个人孤独地活着了…
贝尔克特转过头,发现床上的人儿正张着眼皮发呆。
嘴角含着笑意,他轻声问道:“以撒亚,你醒了?”
被喊着名字的人瞬间回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深潭沉水般的幽蓝大眼似有些哀怨。
贝尔克特拨开身上的毯子,走到书桌前开灯。
正中央的水晶吊灯豁亮,刹那间驱走了黑暗再现光明。佳瓦不太习惯这种转变,不停地眨着眼,那交错反射的璀璨光芒让他目眩不已。
贝尔克特像昨天一样把他扶起,让他靠坐在床上,然后在他的旁边坐下。
“你…有心理准备了吗?”
贝尔克特扬了扬手中的纸张。
佳瓦霎是呆愣,但马上领悟过来。
他深吸口气用力点点头,缓缓接过那张被称月“遗书”的纸片,他的手在抖,他的心也在抖。
雪白的纸上只有几行字,写得很简略,而且是用打字机打的。
“身为银行的服务人员,我竟不知耻地挪用公款,此举不但伤害银行名誉,更背叛了信赖我的人们。我没有脸再活下去,只求一死以赎。再见了,我亲爱的哥哥和朋友们。”
没有署名。
佳瓦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封信,他无法相信蓝特自杀的动机仅是如此。
在这寥寥数行字的背后就是死亡,就是一个生命的殒落,就是和挚爱的家人永远诀别。
蓝特,你怎能做出如此残忍的决定?
自幼,蓝特就展现出强烈的道德自我要求,即使不意犯错失误,他也一定会勇于承认并完全负起责任。在他那天真烂漫的个性里有着绝不妥协的正义感和诚实优先的美德。虽然蓝特自己为此吃过不少苦头,但他坚持那是他人生的原则。
所以,佳瓦从没想到蓝特竟会做出挪用公款这种事,更想不到他会如此极端,把自己逼上绝路,用生命来替自己的名誉偿债…
贝尔克特看他脸色苍白,不禁担心地问:“还好吧?要不要我…”
佳瓦轻轻摇头打断他:“请让我静一静。”
贝尔克特不放心地盯着他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出房间让佳瓦一个人独处。
佳瓦反覆读着蓝特的遗书,不断想着整个事件的始末经过,更仔细地推敲他当时的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