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去吧!这镯子少说也值个五百两,如果没有盘缠,我们怎么去济南?你怎么去包头?你又怎么在包头做生意?”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用女人的钱?”一个男人不能让心爱的女人吃好穿好的,已经很孬了,再拿她的钱,岂不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
她轻叹了一声。“光是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就报答不了,更何况为了我,你还将那些货都赔光了。”
“不行!”祥子兀自坚持。
“你到包头做生意时,我要占一股,这是我出的本金。”她春葱似的指尖带着凉意,紧紧地将玉镯塞在他手里。“祥子,我们同生死、共患难,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没有本金,你如何在包头发展?”
他额上青筋跳动,但面对她恳切的目光,他只能咬牙收下。
昏眩又袭上了她,讲完这些话已耗尽她仅剩的体力,等他终于将镯子放进怀里,她长吁一口气后,便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 * * * * * * *
桔梗这一场大病,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调理,身体总算恢复了,两人又踏上了旅程,直奔济南城。
“再走个十里地有间农舍,我去年来时认识了住在那儿的一对老夫妻,我们先在那里休息一宿,明儿个再上路,那里离济南城已经没多远了。”祥子担心桔梗的身体会受不住这一路的颠簸,坚持要她先休息一晚,他才安心。
她沉吟了一会儿。“我上次去大舅家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年了,我也记不得路了,你就先去城里打听打听吧!”
又走了一段路,祥子找到了那间农舍,那对老夫妻热心地招待他们。前几年祥子路过这里时,在山路上救了不小心跌断了腿的王老爹,老夫妻对他十分感激,之后祥子经过时,也总会顺道来拜访。
安顿好桔梗,四个人简单地吃了顿饭,祥子和王老爹则多喝了几杯酒。
在这夜色正浓的时候,祥子一个人坐在屋外,拎着个酒壶喝起闷酒,他仰起头灌下了一口又一口的酒,烧刀子火辣辣地直烧肚肠。
自从桔梗病愈后,在往济南的这一路上,祥子益发显得沉默了,白天赶车时常是一言不发,只有在桔梗看不到的时候,他才会怅然伤感地看着她。
离别的日子就要到了,越靠近济南,他就越觉得不安。她是杭州首富樊家的大小姐,他是个穷小子,她美丽动人,他貌不惊人,她知书达礼,而他却只是个粗人。
啊~~
他大吼了一声又一声,豪壮的声音在乎野上传开,四周传来低沉的回声,总算一纡胸口的郁闷烦躁。
“为什么这样大吼大叫的?”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倏地回过身,看她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裳,虽然打扮得像个山野村姑,却仍难掩雍容优雅的风韵。看到她秀发上簪着他亲手雕刻的木簪,他心里有种满足,却又有一种更深刻的空虚,不断侵蚀着他。
当她的发上簪着用金珠翠玉打造的云篦时,那粗陋的木簪就会被丢弃了,而她的美丽该用名贵的珠玉翡翠去装饰,不该用这块烂木头。
祥子别过头:心头又是堵得慌。“你怎么还不睡?”
“你大吼大叫的,教人怎么睡得着。”桔梗难掩笑意地说道。
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繁星点点,夜晚已有凉意了,但对他来说正觉得舒适,而桔梗怕冷,已经罩上一件薄衣。
“你就要见着你大舅了。”他闷声道。
她轻应了一声。“你会不会在济南多留几天?”
“不会,送你到你大舅家后,我就要往包头去了。”
她垂下了眼睑,遮住了她眸中的怅然。“沿路奔波了那么久,你不如多待几天,我想好好地招待你。”
他还想再多看着她,即使是再多几天也好,但是,几天之后仍得面对离别。想到这里,他一咬牙。“不了,入冬前,我就得赶到包头去。”
“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着面了?”桔梗幽幽地问。
“应该…再也见不着了。”祥子怅然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