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质改变的工程可能得延期。”
“赶得上整体的进度吗?”
“很难说,我会尽量盯着。”
“很好。下星期我们找个时间讨论一下下期分公司的预定计划。有些人员配置会和兴建督导工程重复,时间上得再安排得弹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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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规律的呼吸声,雷诺.威登才安心地放下话筒。他向来只担心冉方晴那不爱吃饭不爱睡觉的小孩子脾气,还好只要抓到够无聊的话题,他就有把握顺利把她“催眠”百试不爽。
至于其它的事…他还不急。有些时候看似毫无进展的事,只有当事人感受得到暗潮汹涌——他就感受得到。
现阶段能够天天抱着电话和她嚼舌根话家常,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雷诺.威登带着笑意按开另一线被挡了甚久的电话,来人显然已经失去了耐性转而进攻答录机:
“雷诺!你的电话为什么总是那么难打?…”一长串连珠炮似的英文爆了出来,尖锐的声音像是被刮坏的唱片。“你打算在台湾待多久?总公司不能永远没个龙头坐镇,刚度假回来的老总裁已经在问了…”
一根手指,按下了清除键。
听这种声音,实在很伤耳朵。雷诺.威登边关灯边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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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没想到,这雨会一下就下了两个礼拜。
冉方晴站在工寮门口薄薄的屋檐下,伸出手去接雨水,垮下来的双肩显示这一刻她的沮丧。如果你每天虔诚地祈祷、兴匆匆地一大早赶到工地开工,结果老天还是不给面子地降下一整天丰沛的“甘霖”你也会和冉大建筑师一样感到无力感。
“嘿,老大。”张大介从她后面钻出工寮。“又得放假了?”
“嗯。”冉方暗无奈地点点头。地基才挖好,又要更动的工地,下雨天里能做的事实在不多,也全让他们给做完了——卡死在那根重要的梁柱下。土质没弄好之前,什么工事都没办法动。
进度delay已是不争的事实,即使明天就放晴,他们也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必须不眠不休地工作以赶上预定的时程。
追加的预算、工人、加班费、机具租借费…想到这里,冉方晴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你去跟大伙儿讲收工了,不要让他们再傻等下去。”
“别担心啦!老大。”张大介热心又笨拙地拍拍她。“我们这群兄弟你是知道的,年轻又肯拚,一天能做的抵得过别人好几天的份量,一定没几天就补回原先的进度的,你放心好了。”
她也希望真是这样。冉方晴扯开嘴角对他笑笑。“我知道啦,你们是最强的。快去跟他们宣布收工,不然等会儿雨下大了又有人走不了。”
“啊你咧,老大?”张大介不放心她。
“我开车来的,没关系。我想再多留一会儿。”这阵子她每天上班的路线都是直接从家里到工地,然后再失望地回公司,唉…
“那你自己小心点。”张大介对她点点头,回工寮宣布事情去了。
不知道有多久的时间,冉方晴就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雨丝渐渐变粗、变密,下得声势浩大水气蒸腾。
现在回公司,除了和其它部门的主管开开会、听听别人的工作进度、检讨工程开始后能有的补救,再对自己早就画好却迟迟无法动工的设计图做那吹毛求疵的第一千零一次修改外,也找不到什么比较具建设性的事情做了。
老天要和她作对,反正她时间多,就在这里和她干耗着吧。
“在跟老天爷呕气啊?”
低沉慵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冉方晴没有回头。
“不屈不挠地站了这么久,你不累吗?”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上她的肩,冉方晴没有抗拒,重心往后移到温暖的依靠上。
“你没事情好做了,跑到这儿来寻我晦气?”她知道这话很不知好歹,但是她就是心情不好嘛。
“知道你不好,我哪还能好好做事?”
他一脸忧心地在她额际印下一吻。这些日子里,她的压力雷诺.威登都看在眼里,碍于公事公办的原则又不好为她开脱太多,只能全心信任她的坚定和能力,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他赤裸裸的深情是那么毫不保留地对她释放,冉方晴的喉头有股不熟悉的窒闷卡在那里。
“我可以度过这难关的,相信我。”她咽了咽口水,硬是逼出一句轻松的话,想让气氛不要那么沉重。
“我当然知道你可以,只有你是老爱和天气呕气。”他的指节在她头上轻敲了几下。
“本来就让人生气嘛!”她吃痛地抚着脑袋回头瞪他。“雨再这么下下去,什么事都不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