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人一切安好,勿念。
勿念?!
苦笑,除了苦笑,还能怎么样?
不想不问不听甚至不敢去记得,怕触及那丝脆弱,怕按捺不住,反而混乱了。
介亭街依旧,两年的烽火岁月离它似乎很远,其实外强内干,冷清一日甚一日,连着街边的梧桐也知春较晚,天暖却不见芽生,空举着裸枝指向苍茫的天。
人呢?已走了两年。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二年不是也这样过吗?本来就没有过开始,何来结束?吻过又如何,又如何…不能再问下去,每次都会有相同的答案,而每次的答案都让自己胆战心惊。用回避来逃脱思念本是个愚蠢的办法,恰得其反。
二年之痒,痒得多了定为淡薄。可没有来由的感情为什么这样地渗骨,一丝一缕,固然不是强烈如火瞬间焚身,却是绵绵不绝无休止,从没有料到自己如此的不正常,幸好他对不正常的状况向来习惯,这种年代有几多事物是正常的?
冯宣仁不甚果断地把亟欲脱口而出的叹息重新吞回肚子里,对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身影故作洒脱地耸了耸肩,不知道音讯也好,只要安好,别的就无所谓,想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他妈的!”他轻念着,也许念了太多次,心里郁闷起来。
待车行进院落停罢,门口站着阿刚,口中叼着烟,满脸轻松。冯宣仁掐断自己的思绪,笑容重返脸上,看阿刚的模样准是好消息。
“完成了?”他走上前去,把手中的钥匙扔给对方。
“还用问,刚才来的电话,干净利索,绝对无问题,”阿刚不无得意地咧齿而笑“日本人没有来,军火被劫走了,事情与我们无关,人已经干掉,大家都能交差。”
“军火劫走了?”冯宣仁皱眉“谁说的?”
“军统里的消息,可能是假的,”阿刚不以为然“那与我们无关啊,这批东西谁都在打主意,烫手的很呢,难不成你…”他望向冯宣仁。
冯宣仁若有所思,略为一顿,转首一笑:“我是想弄批军火来玩玩。”
“啊?”阿刚皱眉“这可得三思而后行,现在风头正紧着呢。”
“看情形吧。”冯宣仁把手一伸,阿刚会意地递上一根烟。
“别看他们现在大张旗鼓地镇压内部,其实最难缠的是日本人方面,现在正是趁隙的好机会,人心浮躁游移自顾不暇。”
阿刚未点头,还是不能十分地苟同:“我看还是和兄弟们商量商量吧。”
冯宣仁点头,看着手中的信。
“罗医师的信?”阿刚问。
“是啊。”冯宣仁慢吞吞地撕开信,心不在焉。
“罗医师已经离开两年了吧,”阿刚忽然感慨起来,仰天吐了一口烟“不知那双胞兄弟怎么样?老实说有时还会想念起阿诚,那小子蛮有意思的。”
“嗯哼…”冯宣仁看信,虚应着。
“嗳,冯组长,我一直想不通,当初你为什么要把阿诚送走呢,他不是呆在这里好好的嘛,虽然不是很帮得上忙,可我觉得他挺机灵,是个好人材,说不定将来会成大事的,难道你不这样想吗?”
如此戳到痛处的问题冯宣仁自不愿理会他,继续看信,眉头不觉蹙紧。
阿刚犹不自觉,还是独个儿唠叨着:“那会儿你把这小子带到这儿来的时候,我还怨你怎么把这种毛头小子牵进来,就不怕会坏事嘛,后来才觉得他对你真不是一般地忠心啊,你瞧他看你的那眼神,嗨,还真有意思,直愣愣似的,真教人感动。就不知你为何后来就把他给罗医生啦,我们都想不通,猜那小子啥事做得不得体了吧?”
“没有…留我这儿也不好…”冯宣仁没意识地解释着,忽然提高音量“你不是想他嘛,不久就会见到他了。”
“呃?真的?”阿刚惊讶。
冯宣仁一扬手中的信纸:“一个月后。”匆匆举步走向屋内,嘴里还喃喃自语。
“那家伙安的什么心…”
“谁?什么…”未问得话,被问的人已经不见了,阿刚满脸莫明,继续对着夜空吞云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