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无肆懒洋洋的起身,有些赖皮地冲着安公公露出一笑“是,老爹好。”边说,还朝他鞠了个躬。
“你这小子…”安公公被他这副无赖样给逗笑了,父子嘛,哪有隔夜仇。“今夜要在这儿睡?”安无肆摇了摇头,这通铺空间不大,多了个人怕其他人夜里睡了不舒坦“不了,我待会上你那。”
躲了老爹一天,气也该消了。
“待会?现在你不睡觉要上哪?”安公公不太高兴地问。他有多久没看到儿子了,没多瞧个两眼他今晚铁定睡不好。“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如果是你跟爷爷奶奶说的那套,那就甭说啦!”他朝安公公挥挥手,肚子饿了,他要找宵夜吃去。
“什么爷爷奶奶说的那套?我要跟你说件很重要的事。”
“终身大事是吧?行了,我知道了…”话声渐远,没多久,安无肆的身影已隐没在漆黑的夜色里。
“这小子…”安公公无奈的笑中满是宠溺,这小肆儿可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哪!
如果,是说如果,他不是太监,兰儿也不是宫女,他们的孩儿是否会如同肆儿这般卓尔不群?
不,不会的,肆儿是独一无二的,就像老天爷赐给一个父亲最大的荣耀,他是天子骄子,注定睥睨人群的人中之龙。
而自己何德何能,竟能让这么一个孩儿唤声爹呀!肆儿他或许不知道,他是多么珍惜这做父子的缘分。这阵子也不知怎么了,总觉得肆儿将不能再叫他一声老爹了,他好怕,怕会发生什么事,只求老天爷,有什么苦厄就降临到他身上来吧,他的孩儿得平平安安的。
星子烁烁,仿佛代替老天爷,答应了这个父亲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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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赖,这道鲍鱼雪菇汤虽然冷了点,不过风味犹存,洪大叔的手艺更是没话说。
摸黑上御膳房吃得心满意足的安无肆往内监房走去,虽然不太可能,不过他还是希望老爹已睡下了。唉,想到等会回去后,他老人家肯定又要唠叨个大半天,他就有股冲动,再躲回去阿九他们那儿算了。
今天晚上的星星真美,初五的月牙儿弯弯挂在天际,别有一番景致。世人皆赏十五圆月,他安无肆作风偏与人不同,月有阴晴圆缺,不完满的玉盘亦是风情万种。
人生也是如此,月有阴晴圆缺下一句接的,不就是人有悲欢离合吗?生命中有太多缺憾,发生时半点不由,之后也不见得能弥补,那么何不以一种欣赏的心,去看待那些无法改变的事?
是他的未济师父告诉他这些的。师父说,他的道号未济,即是取自《易经》里六十四重卦之名,六十四重卦由乾坤为始,至既济而止,然宇宙之生灭永不停止,故最后加一未济,表示生命的无穷。既是无穷,人就得谦卑地看待世间万物,所以对他而言,坐拥天下的皇帝老儿和为日子奔走的市井小民是一样的,人的一生从无到有、自有归无,每一个过程都是一种获得,要超脱世俗眼光羁绊,懂得每样东西的无价之处,喜悦接受。
咳,不知师父他老人家现在云游到哪里了?从他开始成立商行开始,就不再跟着他飘泊了,有时还怪想念得紧。
老天爷实在厚待他哪!虽然他身世不明,却送给他爱他如子的好义父、好师父,以及好爷爷、好奶奶;在不完满之处,他已见着人生里幸福的真谛。
只要老爹不再提要他快成婚的事,他就更幸福了。
唉…
咦?奇怪,三更半夜的怎么有人在叹气?
安无肆抬头望了望左右,发现这里是皇后居所由仪宫;回内监房刚刚要转另一条路,他贪看明月,因而错过了。
暗夜树丛掩映问,就着微亮的月色,隐约可见一座亭台其上的蓝色琉璃瓦,发出点点光芒,亭内微微散出火光,莫非有人在那?
他知道这座亭台,它有个很悲伤的名字,名曰思子亭。这是七岁那年,君姨告诉他的,她说,皇后空有一辈子享用不完的荣华富贵与权势,却不快乐,她饱受思子之苦,夜夜以泪洗面。
那年的那一天,比这时候早些,大概是刚过亥时吧,老爹在皇帝跟前候着走不开脚,而他是第一天入宫,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内监房起了惧心,于是偷跑出来想找爹,却迷了路,还不小心跌倒弄得一脸脏,正哭哭啼啼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在思子亭遇到了君姨。
“怎么了?谁欺负你啦?”君姨的声音好柔,她也流着泪,不过见着自己哭,她就不哭了,香香的带些湿意的巾帕,温柔地抹去他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