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多谢大夫。”莫璃回头望向床榻上的父亲,眸中含悲。
莫言哥哥之于她,是个温慈的好大哥;之于爹,不但是个孝顺的好儿子,也是个能与爹相互切磋武艺、督使彼此更上层楼的好弟子,莫言哥哥一直以来都令爹引以为傲。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爹表面虽不曾在人前掉一滴泪,内心的痛苦又岂是三言两语所能道尽,说不出的痛,比起能藉由哭喊而发泄的苦,更是痛上千倍、万倍吧?
她该如何劝爹?爹根本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何况听她说话。
如果过世的不是莫言哥哥,是她,那就好了,爹也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大夫,麻烦你了。”秦啸日颔首。
“少主言重,老夫这就回去开药。”
“平总管,派人送老大夫回去,顺道抓药。”
“是。”此时,床榻上的男人逐渐苏醒,嘴里发出沉浓不清的呓语,引得房内众人纷纷往床上的方向看去。
“爹?”莫璃连忙来到床边。“爹,您还好吗?”
“…”莫昆缓缓睁开眼,看见眼前忧心忡忡的人,猝然弹坐起身,激切地抓住对方双肩。
“言儿!告诉爹,你还活得好好的,你没有生病,没有丧事!告诉爹,你的死只是爹的一场恶梦──”他话语一顿,狠狠刮了自己一个耳光。
“爹?!”莫璃惊呼。莫昆胡下的双唇慰然而笑,似是松了一口气,抓著莫璃的手劲也轻了些。
“对,我会疼…是恶梦没错…莫言没死,还好好的站在我面前,我真是老糊涂了。言儿,没事,咱们准备去练武场练剑吧。”他下床著衣。
莫昆此话一出,在场闻者均变了脸色,尤其是莫璃,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听见的,措手不及的惊愕,让她霎时僵在原地。
“爹…”将她认成了莫言哥哥,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呀?!
“莫师父?”秦啸日若有所思,语带试探。
莫璃算是习武之人,惯作裤装打扮,长发也简单地梳于脑后扎成一束,乍看之下确实有点像个英气勃发的小少年,不过,莫师父不至于…
“少主?”莫昆讶然,回头一看,连忙恭敬揖身。“您怎在属下房里?属下有失远迎。”
嗯,是那个脑袋像石头、心思像铁板的莫师父没错,但…
“她是莫璃,你的‘女儿’。”秦啸日特意加重“女儿”两字,尚不愿作其他揣想。
“莫璃?”莫昆摇首。“少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属下只有一个儿子莫言,没有女儿,他是莫言。”
此话再出,诧异的众人均深知事态严重了,不禁面面相觑;秦啸日则是一语不发,注视著脸色惨白如纸的莫璃。
被父亲点名的“莫言”此刻涌上心头的,除了无法置信的怔愕外,还有一阵仿佛挨了闷棍的难言痛楚,教她扎扎实实地痛著。
属下只有一个儿子莫言,没有女儿。
没有女儿…
怎么会这样呢?平顺忧心地推推老大夫上前。
“大夫,麻烦你再去看看莫护师吧。”这可怎么是好,莫护师怎会连自己的女儿莫璃,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老大夫同样是一脸凝重,再度踅回床畔,凝神替莫昆把脉。
“大夫?怎么你也在我房里?”莫昆不禁费解,浓眉一拧。“我怎么了吗?”
“莫护师,半个时辰前你突然昏厥,你不记得了?”平顺抢著问,他问的,也是在场众人急欲探知的。
“昏厥?”
“是呀,你昏厥前在做啥事,也不记得了吗?”
“当然记得,我将墨剑与紫垣软剑交予莫言。”
莫璃心头一颤,那…那是四年前的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护师脉象稍微虚弱,但并无异常。”老大夫道,心中有了盘算。
“废话,我又没病,什么异常不异常的,你们…”莫昆话语一顿,环视众人发现他们脸上的惊摄,眉头不安地渐拢,迭步后退。
“莫言他…你们别开玩笑,莫言没死,我的言儿没死…言儿、言儿?”
他又转身抓住莫璃双肩,双目眦红地低吼。“你是言儿,不是冒牌货,你没有假冒莫言,莫言没有死,对不对!”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父亲落泪,莫璃紧咬著下唇,心口已在淌血。
“没错,爹,我是言儿,我是,我是呀。”
“?G,你明明不──”平顺的澄清遭莫璃打断。
“爹,您身子不适,多歇一会儿,孩儿可以自个儿练剑。”她安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