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而止,难道会是──
“忘情蛊。”经过救治,秦啸日七孔出血的状况已缓,黑眸半睁,咬牙答道,不肯与袭来的昏沉妥协。
龙炎天神色愀凝。果然是蛊毒,这下子可棘手了!
看出龙炎天的正色意味为何,秦啸日扯出苦涩一笑。
“璃儿,对不起,我也许会忘了与你共有的回忆。”
那一幕幕回忆,在秦啸日脑海转瞬划过,有她的笑,有她的泪,有他的动容,有他的无可奈何。
“不会的,不会的…”莫璃心头惶恐紧揪,想握住他的手却又力不从心,是他紧紧反握她的手。
“龙神医有办法救少主的…对不对?”
她恳求地望向龙炎天,只见龙炎天默然不语,看她的眼神充满严肃与不确定。
“不要…”她摇头,嘶声抗拒。
“我不会有事,死不了。”
只不过忘情与死,又有何差别?性命并非危在旦夕,但他生平首次觉得,与死亡的距离,好近。
秦啸日伸手抚去她的泪,唇边安慰的笑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温暖。
“没有了回忆,我们可以重头来过,只是,端看你是否愿意给我机会爱──”话顿,又起。“也罢,你不正希望我把从前忘了吗?只要我忘怀一切,我的存在就不会令你那么为难了,这样,也好…”他的笑,添入了几许自嘲。
她困难地频摇头,泪落得更凶了,那是想握住什么却又握不住的恐慌,想澄清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的矛盾,两相狠狠攫住她的呼吸,揪扯她的心肺──
直到这一刻,她仍是自私的!她好恨这样自私的自己,好恨!
“原谅我,璃儿,这回恐怕无法依你了…”
他在微笑,在道歉,语气逐渐虚乏,沉重的眼睫也在加速袭来的晕眩中半起半落,感到脑海正在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侵蚀、挖空,他奋力想看清眼前愈发模糊阴暗的身影。
死亡是什么滋味,他想他尝到了,有满足、也有不甘心,但都不重要了。
“我想看你…笑…”
是命令也好,恳求也罢,就让她的笑容陪他坠入黑暗吧,他说什么也要记住她的笑脸。
“好,我笑…”
泪流满面的莫璃,颤抖的唇硬是扯开比哭还难看的弯弧,双手捧著他的脸,低唤著:“别睡,啸日哥哥…不要忘…”
不要离开,不要离开璃儿啊!
风,再起。
声嘶力竭的沉痛呼唤,也在他紧闭双眸的那一刹那,随清泪融入风中。
* * * * * * * *
“不要──”
床榻上的莫璃凄切痛吼,倏然弹坐起身。
“莫言,你醒了!”
平安见昏迷十余日的莫璃终于苏醒,欣喜低呼,忙不迭凑到床边。
这几天都是她在照顾莫璃,羡煞府内一干丫鬟,不过好在她身为神医未婚妻之便,能有借口揽下这差事,不然若让那些抢著想看顾莫璃的丫鬟照顾莫璃、替莫璃换药,那莫璃的“秘密”岂不泄底!
当年莫璃扮起男装代替莫言,她年约九岁,对莫护师患了失心疯之事当然有印象,只不过日子一久,大家都习惯莫璃的男装扮相,喊她莫言也喊惯了,知情的奴仆们都明白莫璃孝心可鉴,于是没人再去提起这件伤心事。
莫璃身型虽然不比男人壮硕,但身高比平常女子高些,平日沉默寡言,加上剑法了得,后来新进的下人自然而然也都以为莫璃是个男子,从来没有人怀疑过。
自从莫璃扮成莫言,莫护师虽然没有再犯心病,但身子时好时坏,想必莫璃仍不愿泄漏秘密刺激了莫护师,她当然得多帮著忙,小心些!
窗檐下传来涓滴细雨声,莫璃低喘了几口气,认清了所在地,她的寝房。
“是梦,是一场梦,不是真的…”她抓住平安的手,急问。“平安,少主人好好的,对不对?!”
“你别心急,当心伤口裂开呀!”
莫璃身中二十几道刀伤,有的深可见骨,还必须靠龙炎天以针线缝合,伤势这么严重,一醒来却只问少主,眉毛连皱都不皱一下,她不疼的吗?
“告诉我,少主是不是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