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守余,刚才跟咱们说话的那位大哥,他是好心肠的人,倚安知道,守余也知道。阿爹教过的,倚安记得很牢。”
他是好心肠的人吗?辛守余微微怔忡,一丝苦在喉间泛开。以往,她会相信阿爹所教过的那些,若非遭逢剧变,多所经历,她或者能相信──
此时,船尾上的壮硕黑汉忽地发出朗笑,瞬间吸引众人目光。
“这位小小兄弟很够意思,咱们素昧平生,今日初次相见,你就送了年某这好大的面子,教我还真有些受不起。”
脑中有短暂空白,辛守余眨动雾眸,一会儿才领略了黑汉子的话。
年某?他姓年?
暗觉讶然,她下意识你住襟口,那怀里藏有一物,是阿爹奉召入宫前交到她手里,要她带着倚安连夜离开,往武汉寻一位年姓小友。
他和摆渡为生的老丈甚是相熟,想必已在武汉一带居住多时,恰又姓年,可不可能也识得阿爹口中的那位年姓友人?
她心里犹豫,不知该不该向他打听,分神之际可管不太住妹妹了,没来得及出声制止,辛倚安又探出粉嫩小脸,明眸对住黑汉子,坦率且好奇地问:
“你是在同我说话吗?”
黑汉子眨眨深目,笑道:“咱们礼尚往来,小小兄弟同年某说话,年某自然也同你说话。你家阿爹教导有方,让小小兄弟随意几眼的功夫,就瞧出我是好心肠的人,年某很承这个情呀!”
在旁冷眼旁观的公子爷蓦地又丢来一声冷哼“是,确实是好心肠的人,只可惜好好的心肠全烂啦,是个烂好人。”
这话不知怎地竟逗得辛倚安咯咯轻笑,小手扯着她姊姊的白袖,软声道:“守余,这位公子爷也是好心肠的人,是不是?公子爷和撑船的大哥都是好心肠的人,守余知道的,倚安也知道的,阿爹教过,倚安记得很牢,他们都是好心肠的人,是不是?守余,是不是?”
黑汉子猛地仰天大笑,哇哈哈哈的,笑得公子爷俊秀脸庞一阵青一阵红。
“我恶毒得很,尖酸刻薄,才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公子爷冲口便出。
辛倚安偏着头打量,跟着摇了摇“不是的,你是好人,阿爹教过的,倚安知道,你也是好心肠的人,不会错的,是不是?守余、守余,你同他说,他也是好心肠的人,你同他说。”
辛守余胸口发热,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正欲启唇安抚,底下江狼却忽地一个急涌,打得船只剧烈晃动。
“啊──”她惊呼一声,整个扑向妹妹,耳边紧接着响起一阵咚咚咚的促音。
待眼角余光一瞥,瞬息间已吓出一背冷汗,倘若她不是及时伏低身躯,此时插入乌篷上的四、五支羽箭应是射进她胸腹,成了箭靶子。
那些人追上来了吗?
逃呀!阿爹要她带着倚安逃开,可莽莽江河,她想逃,能逃往何处?
头晕目眩,辛守余茫茫然抬头,一时间分辨不出势态,只觉面目泛寒,彷佛满江寒气正扑面而来。
“小心!”黑汉子厉声大喝。
她神魂一震,浑身战栗,然后,是男子如大熊般壮硕的身躯随着那声厉喊映入眼帘。
他疾扑而至,猿臂暴长,五指运劲一抓,就在离她仅余半尺之处,硬生生握住一支对准她胸口射来的羽箭。
她瞠目结舌,忘记呼吸,好近、好近地望入他眼底。
生死瞬间,她润玉般脸容不禁血色尽退,苍白若纸。
“宗腾,是子母箭!”戚老爹不知何时已跃到船尾,长竿在手,稳住渡船,宽圆竹笠下的双目精明有神,与先前行将就木的模样相差十万八千里。
听见提点,年宗腾双眉飞挑。
无奈事情起于呼息之间,快得教人不及防备。
就见那支让他紧握在手的羽箭轻嗤一响,锥状的锐利箭头顿时分离,藏在前端的另一支小箭“飕”地射出。
“姑娘!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