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他可以留下我,但是他不肯开口,我深深叹口气。
门铃响,女佣去开门,我抬起头,是上次那位女客。
“庄小姐。”佣人称呼道: r今天有空?”
看样子她是常常来的。
今日她穿件长丝棉袍子,非常文雅大方,头发松松梳著髻,我一见她,立刻自惭形秽,站起来说:“我先走一步。”
华光也不便当看客人面前与我拉拉扯扯的。
倒是那位庄小姐,忽然伸出手来说:“是卞小姐吧,华光常常说起你,说这个家没有你,要整个散开来。”
“哪里哪里,”我很慌张“华先生乱说,我不过是在这里照顾他的生活细节。”
“客气了,”那庄小姐简直代表华光发言,以女主人姿态出现“他说少不了你这个人。”
“开玩笑。”我也不再分辩“我下班了,庄小姐,你慢慢坐。”
“再见。”她说。
我也不敢抬头,默默的往外走。
归家途中,我买了一大堆毛线,坐在家打毛衣消磨时间。
华光并没有打电话来,自然,他要招呼客人,我很怅惘,到底是男人厉害,什么时候身边有什么的女人。
到晚上,胡乱煮一点面吃了。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晌才睡熟。
是失恋?我问我自己,睡熟了又做梦,梦见华光向我求婚,我立刻答应,但婚后他发觉我种种不足,又提出离异,有许多经历,如黄粱一梦般,醒来出一身冷汗。
我的决定是对的,第一次推他是对的,那个时候他情绪不稳定。
我有点颓丧,又开解自己:生命那么长,也许也活到八十岁,届时有谁会记得华光与我这一段?
八十岁!我很感慨,要一日一日数下去,才会到那一日。做人真是苦多乐少。
又为华光受过那么多委屈…当时是我自愿的,但当时我不知道这段关系会这么快结束,当时我是有私心的,谁会那么伟大,纯为一个男雇主损失名誉?
那班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说我偷鸡不到蚀把米?
很可能。我的勇气在冷清的公寓内渐渐消失,一切不如意涌上心头,不知如何应付。
睡梦中一直听到电话铃响,醒来侧耳细听,又不是真的电话。我糊涂了。
真可怜,爱上了华光还不知道呢!
我很唏嘘。
星期一我九点多到华家上班,为我的离职作出准备。
华光已经出门,我打点孩子们上学,完了在厨房做新的营养菜单,华光早已恢复,也不劳我多操心,在公在私都留不下来。
电话铃响,女佣跟我说:“卞小姐,华先生找你。”
我去听电话。
他说:“淑君,我们一起吃中饭,我有话同你说。”
“我不想出来。”
“那么我回来。”
“你的时间那么紧,不要赶来赶去,我已决定两个星期后上新工,你留我不住的。”
“不是留不留的问题,我有别的话要说。”他挂了电话。
我可以不出去,但是我不可以不让他回家来。
他回来的时候由我去开门。
他把我拉到书房去,关上门。
他先不说话,叹口气。
不知恁地,我鼻子发酸,心想:他大概要开一张三年的花红支票给我,表示感激,然后叫我走。
我应该收还是不收?
他说:“淑君,你想我怎么做?”.
我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淑君,你这倔强的女子,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明白我对你的心?向你求婚,你不答应,约会你,你不理,一见我病好,便想一定了之,我巴不得一辈子病在床上,但又怕你担心,嗯,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呆呆的看着他。
“淑君,人是有感情的,你真的只把我当一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