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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1/4)



母亲去世后,由阿照顾我们。家里当然有佣人,不过那是不够的,佣人怎么可以替代主妇及母亲呢,所以阿一直以半guan家半监护人的姿态出现。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八岁,妹妹六岁,现在我十八,妹妹十六,我们都快成年了,而阿姨也把她一生人最好的时间花在我们的家ting中。

本来她有一份很好的职业,但因为她下班后两边跑,所以时间上难以应付,很快就辞掉工作,开一爿小店,用两个售货员。

这家礼品店虽然开了多年,但生意非常ma虎,一个人的时间用在什么地方是看得见的,阿姨的宝贵时间全放在我们家里了。

我不是没良心,老实说一句,我与妹妹并不需要阿姨,都这么大了,自己难dao不能照顾自己?但是她坚持要天天来督促我们。tou三年是感激,后三年觉得讶异,现在颇认为她多余。

尤其是妹妹,gen本与她合不来。

妹妹很刁钻,小姐脾气重,因自小没有母亲,父亲非常chong她,予她很多自由,所以对阿姨到现在还guan她touguan她脚的,表示非常不满,形诸于色,就差没开口。

我时常劝她“阿姨是chang辈,花了很多心血在我们shen上,不得对她不客气。”

妹妹说:“在我们shen上花心血?恐怕不对呢,她连爸爸都一样guan。”妹妹学阿姨那语气:“‘力军,昨天晚上你在哪里?我等到你十一点钟还不见你人!’关她什么事?连阿英阿珍都看得出,这些年来,她在我们这里耗,不过是看中了爸爸。”

“不要luan讲好不好?”我推她一下。

“怎么不是?我们小的时候,她来相帮,还有个dao理,此刻我们都快要嫁人了,她还一个人来乾坐,叫佣人把她当太婆似的服侍,这又是为什么?”

我笑“你要出嫁了吗?恭喜恭喜。”

妹妹瞪我一眼。

我不会对阿姨这么反感。

至于妹妹,她的遭遇不一样,不知怎地,xing格特别反叛,作风特别新chao,念的是国际学校,与洋妞混久了,十四五岁就开始化妆穿高跟鞋,所以阿姨跟她吵了又吵,两个感情不佳。

至于阿姨。

我怎么形容她好呢。

开tou她是个活泼温柔的少女,母亲比她大五岁,很爱这个小妹,两人相依为命。母亲去世后,她受很大的打击,当时我与妹妹的确还小,如果父亲即时娶继母,我们不一定应付得来…我认为阿姨不是没有功劳的。

错是错在后来她并没有功成shen退,反而在有意无意间暗示要父亲报答她,这多么令人为难。

所以说欠下人情债是最痛苦的事。

父亲即时给她一笔资金,助她zuo小型老板。但日子过去,她的意图越来越明显,她乾脆以半个女主人自居,盘踞我们的家,每一个人的行为举止都要得到她的批准,要多烦就有多烦。

本来她也有男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但在tou三年中她就把这两者都放弃“侵略我们的家,还想当我们家的轴心”这是妹妹的话,虽夸张一点,也形容得很bi1真。

可是我知dao阿姨的心愿很难达成。

她虽然chang得不难看,年纪也不算大,但父亲心目中的女人不似她。

爸爸不止一次同我表示,她最欣赏母亲的幽默感。近年来,他又添增一项条件:女人要有知识。

阿姨两项都不及格。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为我们牺牲掉,但是这zhong牺牲是不必要的,自发的,我们一家三口并无要求她这么zuo。

渐渐阿姨变成一个笑话,谁也不对她认真,她爱来坐著,大家随她去,她不来也无人问津,于是她更加鼓噪,我们更加冷淡,整件事是恶xing循环。

她才三十四岁!可是语气跟老婆婆一样固执横蛮。

有时我也同父亲讨论她,我的意思是:“其实外tou的世界很大很美丽,我实在看不出为什么阿姨定要黏在我们家,对她自己不公平。”

父亲说:“她与你母亲有很shen的感情。”

“母亲已经过世很久,她也该为自己打算一下。”

“你劝劝她,这屋子里三个人,数你最与她谈得来。”

“现在也不了。”我笑“不过比起妹妹,总好一点。”

父亲微笑。

阿姨越来越苦涩的原因是父亲越来越轻松。

我知dao父亲有女朋友。

那位小姐姓辜,今年三十岁,他比她大十年,但是外型很相衬。

那位小姐很能干,廿四岁毕业回来,短短几年间,已为自己在一间美资银行打下基础。父亲与她很谈得来,常常约会,并且拍过照片,取回给我看。

“喜不喜欢?”

我与妹妹争着看。

妹妹立刻大声说:“喜欢──你们几时结婚?”

我与父亲会心微笑。妹妹想爸爸快快结婚,赶走阿姨。

辜小姐笑容很美,一看就知dao是个开朗活泼的时代女xing。

我拿看她的照片问:“什么时候给我们正式介绍一下?”

“时机尚未成熟。”父亲说。

“啊,是吗?”妹妹失望“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也十八岁吧。”父亲微笑。

“要等我出国读书,好成全你们二人世界?”妹妹问。

父亲默认。

“也对,”我赞成“为我们寂寞了那么多年,现在是得为自己打算一下。”

“亦有一个人寂寞了许久,听到这个消息会大叫大哭。”妹妹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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