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贵的黄色,皇家的颜色,握紧了轿的扶手,她从飘起的轿帘中,看到外面的景色已变化到了金湖边。乖乖地听从侍卫的安排,她踏出黄轿,面对的是皇家气派十足的大舫。沿着舢板拾级而上,她坐在舱内,一语不发,任心酸的心事翻搅她的身心。
不知坐了多久,只知船身仍在摇晃,忽然舱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唤:“珍珠!”
一声唤,听得她从凳上惊跳起来,冲到舱外直奔船头。她乘的龙舫、他乘的轻舟,擦身而过。
侍卫以为珍珠要逃,左右两侧各有人制住她的胳膊,使她动弹不得。珍珠无心管这些,只恋恋不舍地遥望轻舟远离的方向。为什么他知道自己会在船内呢?她趴在船头上,痴痴地望着舟上挺立的俊拔身影,委屈地呜咽。
她不就是爱上了一个人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还没等她主动回到舱内,大概以为她要逃,侍卫们已先行动。珍珠只觉得脑袋一沉,身体便软倒。最后的一个想法是,这不会是她与平安最后一次相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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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薄纱帐上柔柔的浅黄色,映入她尚未清楚的视线。转动一下眼眸,身上所盖绣凤的软被、纱帐外雕龙的香炉、一排低眉顺眼的侍从,她明白,自己已身在皇宫。
“格格醒了?”纱帐掀开,露出一张温顺可人的小脸,细眉细眼的侍女笑弯了双眸,轻声问道。
不知要说什么,珍珠怔愣着从床上爬起来,慢慢垂下头,不愿说话。
“太后半刻钟会过来看您,翠儿帮你梳洗一番吧。”侍女伸手欲扶她。
“不要碰我!”珍珠反应激烈地躲开,对深深的皇城宫院,她保留着重重的戒心。
翠儿仍是笑,细眸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格格莫担心,翠儿是安亲王身边的人。”
珍珠惊得睁大了眼,直直地盯着翠儿。
“安亲王说,尼楚赫格格身份尊贵,宫里除了皇上和太后,没人敢得罪您,所以格格有话尽管说,想做事尽管放手做,翠儿会助您一臂之力。这也算安亲王对您道歉的方式。”
她话中的意思,难道指--珍珠心中偷藏的想法被人看穿,心中难免慌乱。
“确如格格所想。”翠儿敏锐地察觉到珍珠想说什么,她贴身靠近,声音更低:“若半月工夫仍无法说服太后,翠儿会和安亲王里应外和,助您和额森大人逃到江南。”
“哥哥…”珍珠喃喃地唤了一声。平安被召入宫中,她心中对安亲王的埋怨,此刻被他不着痕迹的体贴而消弥“可是,我走后慈安堂的孩子们怎么办?”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她逃走了,孩子们会成为逼她回来的人质。
“船支全部在『隐苑』后山入湖口待命。一旦事情有变,远遥和承泽亲王会全力协助孩子们安全上船,与格格及大人会合。”翠儿站直身子,恢复侍女乖顺的面貌,只在冲珍珠调皮眨眨眼的时候,泄露出安亲王府特有的轻松特质。
珍珠这才松口气,还未从床上落地,门外便传来了“太后驾到”的传令声。
平安的皇祖母…无视身侧侍女和太监们的齐身下跪,珍珠挺胸站立。
“大胆,见了太后为什么不跪?”小太监尖细着嗓子。
皇太后无语地挥挥手,缓缓走近珍珠。她发已花白,但双目黑亮有神,浑身散发着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不愧是平安的血亲,若说平安像他额娘,更不如说像皇太后。惟一不同的是,皇太后的精明形于外,而平安则深藏在如清泉的眼底。
“为何不跪?”皇太后发话。
“珍珠粗陋。”她盈盈福身,不合礼数也不失礼节。
“有些性子。”皇太后没恼,笔直地望向珍珠不卑不亢的眼睛“知道为何捉你入宫吗?”
“不知。”珍珠不曾挪开目光。
“想来也对,平安怎么可能会告诉你?”皇太后微微一笑,嘴角冰冷。她提到平安时,没有对血脉之亲的温情,只有对大清江山的巧妙算计。
难怪平安说她是千年老妖,珍珠不知怎的,忽然想笑。难道不是吗?眼前的老女人虽保养得当,眉宇间还可看到当年的光鲜,但掩不住岁月的沧桑。面颊干瘪,皱纹道道,确实像有着千年树皮的老妖。
“笑什么?”皇太后有些恼怒。
“珍珠不敢。”她的目光可没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