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正是她能力最强的时刻。
残月不愧是守灵能力最强的巫女,竟设下结界禁锢了她八年。
不错,就在三天前,她惊觉自己已能催使“烈炎咒”八年来她咬牙苦修,终于恢复全部的能力。芮城的大街小巷是她所熟悉的,那敦厚的百姓,是她费尽心思守护的生命。一思及此,她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她的生命不会浪费在男女情爱上面,守护生命所赋予的意义,远比守护一个虚幻的情爱好。
那年冬季,刺骨的风雪在她身上狂啸,娘亲绝艳的脸蛋扭曲着,一手将她推入湍急的河流,苍白的唇失去平素的娇美,凄厉沙哑地嘶喊着:“记住娘的话,永远别把心放在男人身上!”
闪着银光的刀在急坠的她的眼眸中发狠,四个大汉将娘亲羸弱的身躯四分五裂,在她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娘亲的躯体狂喷鲜血,染红了她的童稚与纯真。
当年老的帝巫女向她们四个人问起:“孩子,若上天要赐你们能力,你们最想要什么能力?”
当时她率先步出,毫不考虑的回答:“能最快置人于死地的能力。”
娘亲的嘱咐,要她不可尽信男人,因为直到临死之前,娘亲的心中还只是为了男人的不可倚靠含恨而终。
但她何必倚靠男人?
女人若自以为理所当然的必会得到男人的宠爱,那就只有任人宰割的命运。
生父是风流儒雅的文土公卿,娘亲生得花容月貌、才华洋溢,当年两人的结合,人人皆喻为天作之合。
然而,再怎么美丽的女人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娘亲再怎么高雅迷人,也敌不过男人的薄情寡义,当父亲受制于最受宠的小妾时,娘亲的衰败似乎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
但这都是男人的错吗?未必。
多年来,她已经明白这世间未必有什么真正的对错,抢在敌人前头拥有能力的人,就有资格说对或错。
明日即将启程前去王畿,红莲在脑中计算,采买的物品已然齐备,满手的大包小包,不知不觉有些出汗,正好前面有家茶肆,不如进去休憩一下。
掀开布帘,伙计前来招呼“姑娘歇会儿,来杯茶?”
“嗯!给我杯热茶。”窗边正好无人,红莲将手中包袱放置一旁,盘腿而坐。
暖冬,微风徐徐吹来,店内十来桌约坐半满,无食客之喧嚣,倒适合这优闲的午后。
西面的单桌也坐着一个孤客,他一身蓝色深衣干净利落,净白的侧面端正不移,虽然瞧起来如同一般的书生,却有一股不动而威的气势。红莲不由得多瞧了他一眼。
街上一群孩童正在嬉闹,一边奔跑唱着“蔡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茶来啦!”伙计端茶到蓝衣书生面前,许是见他怔忡的神情,便笑着说:“爷在咱们保守的芮城竟在大街小巷听到如此脉脉含情的歌谣,觉得奇怪吧?”
“今日不知为何芮城如此热闹?”蓝衣书生微微一笑,他的嗓音轻柔低哑,同时也引得别桌的女客对他另眼相看。
“爷是外地来的吧?!”
蓝衣书生点点头。
“今夜是芮城的采莲祭,此乃芮国一年一度的大庆,当然热闹!”
“哦?”蓝衣书生好奇地看着家家户户门前悬吊的草折莲。“这莲可是草折而成?为何有此采莲祭?”
盛大的祭典似乎也燃热这伙计的心,他一古脑儿满是热心的介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