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生母,一切好商量。”
继母一怔,过些时间才说:“我有孕了。”
呵,舒申倒是一乐“多好,恭喜你们。”
“好什么,我们有我们的心事,你爸即将退休,年纪也大了,这孩子小中大学费用不知问谁要。”
也难怪她这样想,最逼人的往往是生活。
舒申不由得安慰她:“我爸一向有打算,他不会没有积蓄,他不会叫你们两母子吃苦,况且,你亦有工作能力,再说,我这个老姐也会爱惜他,你过虑了,不过孕妇难免患得患失,压力实在太大。”
那继母听得出舒申声中的真诚,相当懊悔先前做了小人,一时作不得声。
舒申说下去:“这次父亲回来,想必是卖房子套现吧,你看,他多懂得投资。”
继母半晌才说:“我的孩子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舒申笑“可是我已经廿多岁了。”
开头哪有这般好脾性,都是在工作岗位上磨练出来的,每天对着客户,是是是,熟能生巧,干脆把父母都当作客户,天下太平。
母亲喜欢花,来度假的这几天,务必天天让她见到大蓬瓶花。
还有,她爱吃巧克力,舒申也会为母亲准备。
为母亲,她不可能做得太多。
就在上一次到温哥华探望母亲,发觉母亲闲时常看录映带,一直以为是电视片集之类,直至一日母亲外出而她有空,顺手抽出一卷观赏。
这才发觉那是舒申儿时摄录的生活片断,她呆住了。
母亲从来没有给她看过。
只见小小申儿是一个方头大耳约六个月大的胖婴,皮肤雪白,一直舞动肥肥双臂双腿,妈妈正喂她喝奶。
只听得母亲呢喃道:“两安士,标准装,在医院也喝两安士,如今块头那么大,也只肯吃两安士,两安士只够滋润你两只大脚趾。”
毋女咭咭地笑。
接着是喂麦糊,一羹喂进小嘴,吐半羹出来,一挣扎,一脸一身都是,小小手还要伸出来抢匙羹,接着一个喷嚏,连妈妈都一头一脸是麦糊。
舒申看得泪流满面。
只见母亲耐心地擦干净每一处,抱起女儿,拍着走来走去,一边说:“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囡囡快高长大,陪妈妈出去吃茶逛街买漂亮衣服。”
自那日开始,舒申决定孝顺母亲。
那样浩大繁琐讨厌的工程,她却没有授手他人,舒申知道母亲告了一整假来照顾女儿。
给别人做,孩子也一样会大,也一样叫她妈妈,但她没有交给别人。
舒申一直没有告诉母亲,她看过录映带。
一切尽在不言中。
往好处想,舒申不知多久没同时见到过父母亲,这是破天荒第一次。
应该准备照相机拍一批照片留作纪念。
离婚后他俩避不见面,舒申廿一岁生日曾要求与父母一起吃顿饭,答案是不,不不不不不。
舒申没有再求他们。
翌年大学毕业,舒申要求他们一同来参加她的毕业礼,结果他们一前一后出现,隔了廿四小时。
越是不见,渐渐更不肯见。终于得偿所愿,变成陌路人。
这次双方坚不让步,倒也有好处,至少一家人可以共聚一室。
只是多了个继母。
算了,世事古难全,千里共蝉娟。
幸亏客厅有张长沙发,舒申可在那里睡。
只是不知道露宿客厅七日七夜之后她是否会憔悴落形,从此变成流狼儿。
舒申知道父母亲都颇有洁癖,喜欢换衣服,一天一大堆,母亲更是那种心血来潮便去淋一个浴的人。
这样的事情交在一个高明的编剧手中,即是上佳处境喜剧,抑或是悲剧?
舒申大声对自己说:“时间总是会过的,到时,摆不平的事自然就摆平。”
这是真的,时间一定会过。
六七百尺小公寓怎么样多住三个人,而又是仇家,确成疑问。
同事安琪问她:“都准备好了吗?”
舒申点点头“差不多了。”
安琪笑“人生真无奈是不是?”
“到底是父母,没法子。”
“长大了轮到我们照顾他们。”
“看着父母一日比一日老,心中真不是滋味。”
“你也会一天比一天老。”
“不要紧,”舒申说:“我不会有子女,没人会难过。”
“真是,见过自己父母,谁还敢生儿育女。”
短短一生,充满声响愤怒,象征虚无,这是存在主义作家福克纳的名句。
但是张女士一直对女儿说:“你要结婚,即使有个人吵架也好,时间容易过。”
由此可知母亲这几年的时间是多么不易过。
深夜她们通电话。
“妈妈,这次来请带一份卑诗大学的章程来。”
张女士一怔“谁想升学?”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