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似有解决不了的烦恼。”
美君吐吐舌头“那太痛苦了。”
“不是正确的时间,亦非正确的对象。”
“也不是适当的地点。”美君加一句。
美君说:“可是到毕业时分,我们已经是老姑婆了。”
“说得也是。”
“二十四岁才能离开大学,若果等到事业有所基础才物色对象,三十岁都结不成婚,非得做超龄产妇不可。”
吉文苦笑“真是荒谬,孩子三五七岁时,咱们已是中年人。”
美君叹息“我们在大学内浪费掉一生。”
“别诉苦,同那些十五六岁出道做童工的人比较,已经够幸福。”
“我不知道,也许人家并非一无所知,也许人家享受过丰盛人生。”
吉文说:“睡吧,小姐,已经夜深。”
熄了灯,美君还在讲:“目前的生活,太闷太闷。”
吉文不去睬她,过一会儿,美君也就睡着了。
吉文倒是失眠。
第二天她到图书馆去找资料。
把六四年七月后的报纸港闻头条缩微底片逐一取出看,只用了一小时,她已经找到她要的消息。
头条说:“华南大学男女生自杀殉情”
日期是七月二十八日。
吉文觉得背脊一丝寒意。
她接着读了详情。
是一个陈腔滥调的故事,他俩想结婚,双方家庭反对,把他们逼出街外。
两个年轻人辍学以后前路茫茫,不知恁地,在一个意旨力薄弱的晚上回到大学的花园中服毒。
第二天早上才有人发觉他俩,已经太迟太迟。
吉文抬起头来。
他们的家庭也太过残忍,孩子听话时便是好孩子,孩子稍有个人主张他们便认为是大逆不道,非得设法扑杀不能出一口鸟气,尽情践踏。
闹出这样的悲剧后不知会否生出悔意。
换了是吉文,必不下此愚策,必要努力奋斗成才,出一口气,叫这些势利的亲人服服贴贴前来陪笑。
说不定他们会得奉承地说:“唉呀,我们早看出你并非池中物,上帝不知多么恩宠你,若果没有上主拉你一把…”
不但把责任全推给社会,且推给上天。
什么都好,吉文都挣扎到底。
永不言倦,永不放弃。
即使做孤儿,也不影响她的斗志。
吉文叹口气,成日抱着战斗格示人的人当然不是可爱的人,但是没法子,谁叫环境不允许她享用比较雍容的姿态。
她是夜与咪咪有约。
吉文有点胆怯,该不该去呢,她问自己,要不要拉美君一块去?
考虑很久,吉文终于独自赴约。
灯虽不华,也算初上。
咪咪准时在树丛另一边出现。
吉文问:“心情好一点没有,问题解决没有?”
咪咪笑:“昨晚听说闹好大的事。”
吉文一怔,谁,谁把新闻传得那么快。
咪咪猜到吉文的疑问,便说:“当然是你们其中一人说出去的。”
吉文有点气,美君为何偏要渲染此事。
“没想到我们这烦恼他人也有。”咪咪幽幽叹口气。
吉文问:“那本词选,属你所有?”
“是。”
“惜了好些日子,怎么不还?”
“没有呀,才两个礼拜罢了。”
吉文自椅上跳起来。
她瞠目结舌,不知说什么才好,双腿好象不肯听话,忽然似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过很久很久,对古文来说,恐怕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隔壁再也没有声音传过来,她才生硬地转一转脖子,听见自己的颈项发生“格”一声。
然后,吉文挪动左腿,慢慢向外边走。
她听到树丛后有人轻叹一声“无论如何,吉文,谢谢你陪我说话。”
吉文拨脚飞奔,她从来不知道她自己可以跑得那么快,一直到转角处撞在另一人身上。
她“鸣哗”大叫,那人退后一步,也吓得尖叫。
叫了一会儿,吉文停睛一看,是个年纪同她差不多的女孩子;再看,见她脚下连着影子,才放下一半心。
吉文上气不接下气的问:“你是谁?”
那女孩反问:“你又是谁?”
“你干吗来这里?”
“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声音好不熟悉,吉文指着她“你是咪咪!”
那女孩怔怔地,忽然露出笑容“啊,见鬼,原来是段吉文。”
吉文吁出一口气,原来是一场虚惊,两人在出口处遇上了。
咪咪拉住吉文的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难题已告解决。”
“真的?大替你高兴。”
“父母不再反对我们,但希望我们毕业后才谈其他,一人退一步,有商有量。”
“对,这才是道理,”吉文笑问“刚才为什么不把好消息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