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终究盼不到那人。
去年此时冷月山庄闹烘烘地,因为寻找她多时的父亲终于找到了她。她的秘密揭穿得太急太快,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老父就己出现眼前。
她忘不了爹第一眼看到她时老泪盈眶的模样,原来她终究是爹的骨肉呵…再接下来,全都是慌乱的场景,就连此时回想也让她头晕转向。
来不及说再见,她就已经随爹离开山庄,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来不及捕捉那双她最在意的冷淡黑眸,来不及告诉他所有的前因后果,就此音讯全无。
是她斩断了那眼里曾有的情丝。
爹急着带她回家见娘,她没想到任性离家一场,倦鸟归巢之时爹娘都巳白了鬓发,这个发现令她哭了好几夜。
杭州京城一趟,千山万水,任性的小女孩一夜长大了。
往日的嬉笑爱闹天真烂漫,全都隐在自责的眼眸中。
她变得安静,终日若有所思。从前整天爱画,如今仍旧嗜画如痴但话少了,飞扬的笑语少了,连纸上的色彩也淡了。
她开始看词,特别钟爱李清照的词,在其中寻找相同的心情。
生怕离愁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
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
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她喃喃念着李清照这阕《凤凰台上亿吹箫》,奇怪从前除了画中诗。她不喜欢任何文字,如今却总爱轻诵几阕词,任词意在唇舌间逸荡。
那是因为她也懂得了词中情味。
水眸中不见往日的晶亮淘气,总带着若有似无的烟愁。她的荒唐爹娘都谅解了,再也不相逼婚嫁,她知道他们将忧心改藏至眼底。
她的沉静无语令白发人担忧,她明白老人家的爱女心情,却无法开口安慰。
他们不知她其实在等待。
南方,凝眸深深处,有一阵轻柔的风。
***
春去秋来,爱丑园满园虚芜。
造园者当初的精致雕琢巧心设置,如今已然完全不见。
花落无人惜,落叶无人扫,让人触眼即生伤心意。
这日一向静寂的园子响起一阵脚步声,原来是山庄主人冷傲。一身质料上等精工缝制的白袍,更显得他临风潇洒。
他来到临风阁,敲了门便自行入内。冷风正对着桌案上一幅"萱石图"发愣,神情萧索憔悴己然不复旧日神采飞扬。
由于他的来访突然,冷风抬眼时来不及收起眼里的伤心失意,显得满脸狼狈。冷傲在心里暗叹,真是情字磨人。
"二弟,我有事与你商量。"冷傲关起敞开的窗,阻绝窗外瑟瑟的秋意。
冷风很快收起图画,站起身来"大哥,有事请说。"
冷傲微微一笑,迳自入座,"我们坐着说。"
冷风听冷傲所言,只好在他身旁坐下,蹙眉望着冷傲,不知他的来意。
"二弟,我知你一向对经商深恶痛绝,是以从未勉强过你。但今日来此,主要是想问你日后有何打算?"冷傲不想冷风再继续伤心失意,试图激起冷风的企图心。
"大哥…"冷傲的问话令冷风觉得为难。
他知道自己在家不事生产很没出息,但要他经商绝对不行。他是个读书人,按理该参加科举考试求得一官半职,以他的文才应当不成问题。
但他看不起那些科举文人,每一个都贪名求利,真要施展抱负者少之又少,他受不了官场中的尔虞我诈。
他到底能做什么?他自己都很怀疑。
"我知你个性耿介,没法在官场纵横自如。但我也希望你能自己有个打算,早早娶妻生子,也算对早逝的爹娘有个交代。"冷傲缓缓地说。看着冷风的神情,他不由在心底再叹一声。
娶妻生子…这四字令冷风心一痛,他赶紧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平稳。此时他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大哥。大哥一向是他最敬重之人,所谈也是为他设想,但他如今活得像行尸走肉一般,哪里有心思施展一番作为,更不必谈娶妻生子了。
冷傲见冷风只是沉默,只好继续劝说,他知道冷风此时也只听得进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