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渐渐频密。
近旁没有躲雨的地方,诺善急著要走避,只好就此打住;她小心仔细地擦拭脸上的几滴雨水,发觉被雨滴沾到的几处粉厚不均,令她不太高兴。
她指示宜嬷嬷“我想回去了。那女人一气绝,就赶紧差个人来通知我!”她碎步疾走,恨不能马上飞回闺房里,细细补粉。
“老奴知道。”宜嬷嬷躬身相送,要和她一同到大厅去。
“宜嬷嬷!”多潾喊著哀求“求求来个人,请大夫瞧瞧我家格格吧!”
但老妪只是在刻薄的下颔扬起了复杂的笑纹,盯著慕阳尖酸的说:“大夫?不用了吧!让她休息个几天,也该够了。你把她弄回清言轩去歇歇就是了。”语毕,便回身跟著诺善离去。
“怎么可以…”多潾急出泪水,巡视著身边其他的奴仆“谁…能来,帮帮咱们,拜托啊…”众人脸上全无同情之意,纷纷走开;广大的花园里,终究只留下了孤苦无依的两人。
很快地,多潾擦掉眼泪,咬牙扛起不省人事的主子,心底同时为主子出人意料的轻瘦而惊讶不已。
回到清言轩,她让主子到床上躺著,忙拧绢巾为主子拭乾浑身、满额的冷汗,擦去下颔和沾在手上的血渍,焦急地喃喃细语:“格格,您可要捱过去啊…”半个时辰后,慕阳才转醒,一醒又咳了起来。
多潾拍抚她的背部,讶于隔著衣布,也能如此清晰摸出格格的骨架!眼见嗽出的殷红血点喷散到主子胸前襟领上,也染就了衣袖的前端…
慕阳伸手握住多潾的腕,喘息地挤出话语,声如细蚊“多潾,我有好些话,还没有说出口。那些…心里话,我要交代给你,你…听著,刻记到心里…我怕,我熬不过…”断断续续的话里,她又咳了好几次。
“格格,别说话,您先好好歇下。等天一晚,王爷下了朝回来,我去求…”
“听著!”她凝神细睊著多潾,那对秋水凤眸在瘦削的小脸上显得特别大。“我若真的…挺不过,这些全都托你,替我说…了…”
外头的雨声,随著雨势一起坐大,灰蒙的天空,飘著飕飕的冷风…
☆☆☆
夜幕悄悄袭上,毛毛细细的绵雨打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感哀凄的声音。
成端郡王府前寂静的大街上,有一乘用两匹骏马拉著的马车,缓缓靠近。典雅的马车在成端郡王府前停下,车夫稳好车子后,下车撑伞开门。
“格格、世子爷们,成端郡王府到了。”
三个衣著华贵的公子下了车,伴著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往郡王府大门走去。他们是靖亲王府的四世子庆煖、五世子庆炜和六世子庆煜;小女孩正是庆欢。
门房赶上来迎接,恭敬的笑着“这不是四爷、五爷、六爷和欢格格吗?”
“你们王爷呢?”庆煖先开口问。
“王爷?”门房顿了一下“王爷还没回府呢!”
“没回府?”庆炜捺不住性子,嚷嚷著:“二爷都早回靖亲王府了,你们王爷怎么可能还没回府?”
“小的确实还没见到郡王爷。”门房又答了一次。
“不打紧。”庆煖笑笑“福晋在吧?”
“在。福晋在的。”
“那就得了。我们是专程来看郡王福晋的,去通报一声吧!”
不等门房回话,四人就迳自踏进了郡王府,直往大厅走去。
“大哥的王府也很气派耶!”铃亮的稚音是小庆欢的赞叹“等大哥当了靖亲王,就要他把这郡王府送给我。”
“你作梦一辈子吧!”庆炜嗤之以鼻。
不同于其他兄弟总对欢儿的百般宠溺,他就喜欢和这鬼灵精的小妹斗嘴“这是『郡王府』,可不是『格格府』,大哥迁回亲王府后,这里就要交回宗人府去,发派给其他新任王爵的人,怎么也没你这女孩家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