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煦的、像夏日午后阳光的笑容,能让人松弛一身紧绷的神经,甚至懒洋洋地想打起瞌睡的笑容。
他为什么能这样笑?有时候,她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
也许因为如此,她才纵容他总是缠在她身边、纵容他天刚亮便来找她,由他带着自己四处游山玩水。
她不喜欢脚踏车后座,讨厌那颠簸不适的感觉,可整个暑假,她几乎日日与他共乘一辆脚踏车,让凹凸不平的路面折磨自己柔软的臀部。
她是白痴。
她总要在心底如此自嘲,可不知怎地,每回见他站在门前朝她招手,她还是乖乖跳上那辆号称拥有十二段变速的越野脚踏车。
他载着她上山,漫步于森林间的羊肠小径,抬头看天、看云、看远方起伏的山峦,看筛落叶隙的阳光。
他载着她下海,优游于绿海清波中,闭眸听风、听潮、听岸边孩子嬉笑怒骂,听自然万物窃窃私语。
他还带她去溯溪,走访那条穿越小镇的清澈溪流,踩过一颗颗大大小小的石头,寻芳探幽。
他教她钓鱼、烤鱼、挖土窑烘蕃薯,拿削过的竹筒焖饭吃。
他领着她玩遍城市孩子料想不到的活动,某一天,甚至在征求莫爷爷的同意后,拉着她上山露营——
“你试过躺在野外看星星吗?”他问她,说话的神态就好象那是人生最美的体验“四周是虫鸣水声,天上的星星月亮近得像伸手就能摘到。”
她当然没试过。在城市霸道的霓虹下,偶尔在天际寻到几颗星子都是奢侈。
“可是在野外…不是有蛇吗?”她讨厌蛇。
“放心,这边很少见到蛇的,而且我也会做好防护啊。”他保证。
“还有虫呢?”她也讨厌昆虫。
“几只虫子害不死人啦。”他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她颦起眉。
看出她的不愉快,他嘴角一扬,用激将法“怎么?你怕了?连几只小虫子都害怕,你们台北女生真没用。”
“谁说我怕了?”她不悦地瞪他一眼“我只是不喜欢昆虫而已。”
“不会怎样的,顶多被蚊子咬啰。”星眸闪闪生光“到底去不去?”
“去就去!”她倔强地扬起下颔。“我警告你,如果让我看到一条蛇就唯你是问。”补一句威胁。
他笑了“放心吧。”
于是那一天,他们上了山,搭营野炊,傍晚,边吃着晚餐边欣赏日落,入夜,并肩躺在睡袋上看星空。
“你听说过吗?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个人。”
她的反应是下屑地挑眉“你怎么比女生还会作梦?”
“你不相信?”他偏头瞧她。
“当然不信。”她冷哼。
“没有想象力的女人。台北的女生都这样吗?”
“难道台东的女生,都相信可以在天上找到代表自己的星星?”
他热切地点头。
她一窒。
“我们乡下孩子什么都没有,就是有想象力,懂得作梦。”
“光作梦有什么用?”她冷嘲。
“我们也懂得追梦啊。”
她冷哼。
“难道你没有梦想吗?”
她不语。
“真的没有?”他惊呼“不会吧?你才几岁就已经失去梦想了?这么惨?”
“哪里惨了?”她睨他。瞧他把她说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我只是不像某些人无聊爱幻想,一点也不真实。”
“唉,你果然没梦想。”理智的响应令他摇了摇头,夸张地感叹“你们城市人哦。”
“你们乡下人哦。”她讥诮地学他的口气。
他忽地笑了,星眸熠熠“要不要听听我的梦想?”
她耸耸肩,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态。
他可没因此遭受打击,依然兴致勃勃“我将来想当棒球选手。”
“哈。”她冷笑。
“怎么?你不相信我能打棒球吗?”他不服气“我告诉你,今年高中联赛我可是当选了最佳投手呢。过阵子说不定还能入选国手,代表台湾打亚洲杯。”
“那又怎样?”她丝毫不把这样的丰功伟迹看在眼底。
“什么怎样?”这下,他可真是自尊受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