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他面前;仔细一看,上面沾着血迹,虽然经过洗涤,也还原不了它的无瑕。
“绿梅这几年在迎春阁过得极好,可眉宇间就是有股解不开的悲愁。当年我和迎春救起重伤的绿梅,她身上除了一件破碎的残衣外,手里还紧抱着这匹白绫和一封书信,我洗净白绫后,迎春劝我别还她,我就留着了。”
厉风行接过白绫,着实猜不出个所以然。他承认,当绿梅还是他的妻时,自己对她的态度委实平淡,不懂她的个性、喜好,只要她柔顺不为厉府添乱即可。
当他听闻厉老夫人泣诉时,有些震怒,觉得绿梅坏了他的信任…
“这丫头很怪,我也问不出什么,她的心事只肯跟迎春说。厉爷,如果你只是好奇,就别去招惹她了。”
桑嬷嬷叹气离开,回头忙她该做的事。
厉风行则是盯着手中白绫,静静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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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梅坐在柳树下的石头上,凝望醉月湖。细雨蒙蒙斜飞,带起一股凄迷;生长在楼阁附近的荷花,荷叶上盛满雨水,在微风中轻颤,抖落出一身傲骨。
厉风行环走近半个时辰后,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色…绿梅痴痴凝望着痴痴凝望着湖面,劲柳在她身后随风飞扬,脸上竟有着他未曾见过的快意。
由她伞面滴淌下的雨水,恰似迎春花的眼泪,不知是否为绿梅而心酸着?
“绿梅。”厉风行轻唤,期待绿梅能带着那一丝快意回头。但就在她看清楚来人时,所有惬意彷若虚幻,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厉公子…”绿梅微僵,尤其看见他手上捧的白绫,脸色更加惨白。“这…我以为迎春姨把它丢了…”
“这白绫从何来?”绿梅从厉府带走的物品,除了几件衣物和五万两银票,还有一纸休书;即便她不回夏家,也不至于流落风尘,身无长物只剩一匹白绫。
“这白绫…”绿梅纤指微颤,细细地抚过绫面,哀伤痛绝更胜以往。“这白绫…我…”
厉风行直觉这不是块好物,手随即一扬,将白绫扔下醉月湖。
“你怎么把它扔了…”绿梅弯身想捞起白绫,伞也不撑,雨珠飘落在她发上,凄美绝伦。厉风行连忙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紧紧地拥住她,为她遮雨。
“够了,绿梅,放了它,放了你自己。”
现下她这副模样,就像拿回卖身契那天,失常地哭吼。“你不懂…”绿梅望着愈漂愈远的白绫,如果回忆也能愈漂愈远,那该有多好?“你不懂…那是我娘的遗物…是我回夏家、我回夏家…呜…”绿梅呜咽哭道,紧握厉风行环在她腰上的健壮手臂,似乎想把内心的痛苦嵌进他的肉里,绿梅使劲地掐着…
“绿梅,都过去了,放了它。”
“你不懂…我娘跟我说过,要别人如何待你,就要怎样对待别人。我一直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不够多,婆婆不喜欢我,夫君不在乎我,哥哥嫂嫂也容不下我…我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疼我的娘、公公跟迎春姨都走了,为什么他们不带我走?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活下去?我活得好累呀…呜…娘…”
“绿梅,你清醒点,清醒点!”厉风行在她耳边大吼,希望能将绿梅的理智唤回来,她这样子,他看了比谁都心疼。
“娘…梅儿好累、好累,你来带我走好不好…好不好…梅儿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你放开我,放开我!”
“绿梅…绿梅!你还有我…该死,你还有我呀!”绿梅不停地想挣脱厉风行的怀抱,眼光紧锁在漂远的白绫上,要是他一放手,她会不会就随它而去了?
“我不要你可怜我!”绿梅扳不开厉风行的健臂,眼泪流得更凶。“我不要你的怜悯,我不要你的同情,我只要你走,走得远远的!”
“谁说我可怜你了?”厉风行干脆连伞都不撑了,双手扶住绿梅的肩头,将她转向他,教她看清他眼底的真诚。
“那你是在嘲笑我吗?我是你的下堂妻呀,厉、公、子。”绿梅凄惨一笑,与他四目相对的眸中只有凄怆。
“你想知道我在厉府是如何被躇蹋的?如何被赶出夏府?如何被卖进杏花坊?如何被施虐?又如何逃到迎春阁?可以呀,我这就告诉你,离开…”
“不!”厉风行捣住绿梅的小嘴。事到如今,他反而没有勇气去得知一切,逼着绿梅回想,无疑是一种残忍的凌迟。
“…可是我想说。”绿梅取下覆嘴的大手,感觉所有事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离开厉府后,我雇辆马车回到夏府,哥哥嫂嫂知道我被休离了,把我拖到宗祠里狠狠地打了一顿,说我坏败门风,要是害夏府失去…”
“不,你别说。”绿梅双目又出现空洞,整个人像被黑暗吞噬一样,厉风行此时才发觉自己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