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高攀了;现在她是青楼花娘,就更加不用说了。绿梅深深地叹口气,无奈地道:“别说这个了。红筠,你找我有什么事?”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红筠连忙喝口茶,把嘴里的糕点冲进胃里。“桑嬷嬷说这几天市集热闹得很,南方北方来了不少杂耍团,要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不用了,我待在房里就好。”老实说,她对杂耍团没什么兴致,尤其外头人挤人的,让她很不舒服。
“老待在房里有什么乐趣,走啦走啦,陪我出去走走也好。”要不是桑嬷嬷说绿梅无精打采的,其实最想待在房里的是她耶。
“红、红筠!等等!让我拿一下披风呀。”绿梅不禁失笑;红筠好像怕她会后悔似的,将糕点砸放在她的圆桌上,拉着她就想往外跑。
“快快快!别拖时间了,再晚他们就跑了。”然后她的瞌睡虫就来了。
“好,你别急…啊,红筠,你别用跑的…”
到了市集,绿梅已经跑得没剩多少力气看杂耍了。如果迎春阁在醉月湖的东边,红筠说的杂耍团市集就在西端,一路跑过来,她都快不能喘气了,连红筠都累摊在一旁桥边的大石上,真不知道她在跑个什么劲。
臂月桥,也是迎春阁的产业;当年绿梅带着红筠在桥边卖艺拦客,被人用棍棒驱赶过无数次,每回迎春姨为她俩擦葯的时候,嘴里总嚷着有天一定要把桥给买下来…
“绿梅,危险!”
红筠呼声刚至,绿梅好奇地抬头望向石块上的她,丝毫没有准备!
“不!”红筠飞扑向绿梅,连衣袖的一小角都没抓到,不禁惊惶懊悔地瞪向来人。
头发散乱、面容肮脏的老妇,双足裹满干裂的棕泥,十只手指头伸出来,脏得连一小块干净的皮肤都看不见;红筠认了许久,才认出眼前这名蓬头垢面的人,竟是得了失心疯的杏花!
“哈,我报仇了!嘿,你们看到了吗?我报仇了,我报仇了喔,哈哈哈…”*********
厉府张灯结彩,祝寿人潮络绎不绝,全府上下喜气洋洋,每个人脸上皆挂着灿烂笑意,唯独站在梅树下文风不动的厉风行,一丝快意也无。
梅儿…
厉风行胸坎处似乎中了一拳,闷得好难受,如影随行的思念,连入睡后也不肯放过;梦境里,绿梅一颦一笑皆由他情牵;实境里,绿梅不再是他能随意采撷的枝头青梅。
当年绿梅痴痴地为他付出,他不懂珍惜,甚至在休离她后,将她留在房内的物品毫不留情地全扔了。
梅儿,你恨我吗?
贴紧胸口的珠钗,他还记得由绿梅发下强取下的那幕,还有她羞红脸的窘样。
梅儿…
不知过了多久,厉风行收起浮乱的心思,阔步走向大厅。
为了向母亲祝寿,厉风行大摆筵席三百桌,给厉老夫人做足了面子,让她有足够的虚荣与理由向世人夸耀她有个多杰出、多孝顺的儿子,即使他长年无法随侍在侧,也不肯再娶门妻或妾为厉家添香火。
坐在大厅主位上的厉老夫人神采奕奕地接受各方的祝贺,一身艳红簇斩衣裳上绣着牡丹花,好映衬凤丹花指;胸前两大串珍珠项练颗颗硕大晶莹,轻托在扶手上的手腕挂满各色宝石镶嵌而成的精致钏环。
而垂挂在厉老夫人耳下的两颗和阗白玉光滑如卵、白如凝脂,最讨她的喜爱,因为这对所费不赀的耳环正是厉风行送的礼。
“不错、不错。可惜呀,如果身畔有个胖小子或俏小妞唤我奶奶的,不知该有多好…唉,你表哥就是不娶妻,姑姑明示暗示好几回了,每回逼得紧一点,这小子隔天就带着商队走得远远的。丽华,赶紧趁你表哥在府里的时候,要他娶你呀,好给我生个小孙子。”
“才不要呢,我才不要嫁给表哥。”虽然她喜欢厉风行很久了,可上回厉风行凶她,要她滚的事,她可还没消气。
“唉,你这丫头,要不是你吵着非你表哥不嫁,我用得着大费周章地逼走绿梅吗?”丽华孩子气的话语气煞厉老夫人。绿梅这孩子虽不得她的喜爱,却是个难得的好媳妇,知书达礼、通晓音律、中馈女红无一不精,坏就坏在她的出身配不上厉家。
“不嫁、不嫁,我不嫁…哼,臭表哥!”丽华一见厉风行走过来,马上跺脚离去,丝毫不在意厉老夫人微变的脸色。
“这孩子…风儿,你是哪儿欺负丽华了?”
厉风行淡淡睨了远去的丽华一眼,接过家仆递过来的酒,正想跪下向厉老夫人祝寿之际,阿升匆匆忙忙由外面奔入,弯腰喘气地道:“不好了…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