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是了,今天是她和吴桓拜堂成亲的日子。但,等等!她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事?
恍若处在宿醉过后的晕茫状态,她竟有些辨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在梦里抑或虚幻中,此刻她只感到这身子好像不是她的…她知道她正被人扶着往前走;不过,更明确的说,她觉得自己仿佛踩在云端一样轻飘飘的。
有人簇拥着她、在她四旁说说笑笑;然而等她真正恢复五分神智,她的人已经呆坐在某个安静的地方。
垂下眸,透过红巾下缘看着自己放在红裙上、无意识紧紧扭绞的十指,她抿唇,试着放松自己。
她悄悄松开手指,悄悄深吸一口气。
一时之间,许多清晰的、迷蒙片段交缠的记忆涌向她脑海,她总算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今天一早,她真的坐上吴家派来的花轿从家里出嫁,她还记得爹娘不舍的神情、震耳欲聋的喜炮声,和一路摇晃的花轿让她难受得几度想跳下轿;可为什么她的记忆只到花轿半途停下来,所有人在一处茶棚前休息喝茶的画面?接下来…
头上沉重的凤冠压得她实在有些头疼,她轻轻吁了口气,忍着想拿掉它的冲动…不行,她不能冲动。
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她听到了外头隐约传来喧哗的声狼。
这是…她的洞房花烛夜!
她总算把自己嫁掉了啊。
幸亏这回在她决定接受吴桓的求亲到成亲的过程坚持尽量低调保密,否则难保她的姻缘不会像以前一样次次无疾而终。到最近这几年,她莫名其妙的带煞名声甚至连媒婆也不敢上她家的门;等她现在成了老姑娘,更是没人要了。可连她也没想到,因为嫁到邻城的姐姐的关系,她因而认识的秀才吴桓,竟意外在几个月前突然向她求亲。
老实说,虽然吴桓两年前才死了妻子,身边又有三个孩子,不过他人斯文有礼,她和他也处得来,所以对他的求亲,她没考虑多久便点头答应了。唯一可惜的是,成亲后他希望她专心当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别再碰酒…为了这个,她其实有好几次处在放弃他或放弃她热爱的酿酒的挣扎中,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顺从他的愿望。
既然她已经有了成为他妻子的准备,那么就听他的吧,即使心中有着强烈的遗憾,可她也没有多少青春可以再蹉跎,而且现在她也没后悔的机会了。
慢慢定下心来,但这时另一个身影却偷偷闯进她的思绪,让她胸口忽地翻涌起各种复杂的情感,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头痛或是松口气。
那小子,现在总该放弃了吧?
她没料到当时她随口回应他的一句话,他竟会当真。但世事难料啊,原本她以为六年后的自己肯定会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哪知道,她不但直到今天才把自己嫁掉,且这六年来,她还被他几乎每两个月就派人送来的信连同各式惊喜礼物或要求喂养成了习惯;就像他还待在她家的那四年一样,她参与了他这六年来的喜怒哀乐,她甚至知道他的商业秘辛…不同的只是,他远在北方,而不是在她身边。还有,她本来估量随着时间过去,他对她莫名其妙的执着心意会逐渐淡忘,可惜她错了。
心绪忽地有些浮躁,虽然她很想把那小子赶出她的脑子,不过,显然没用。
明明她就没把自己对他的承诺当真,明明她就没把他说的话当真,但,为什么此刻她和吴桓拜了堂,她却有种对不起他、辜负了他的歉疚感?而且,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失落感也冒出来了。
洪夏衫被自己这念头给吓了一跳。不过…完了!那四年之中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再加上六年来他信中的字字句句,竟在瞬间浮现她脑海,她的胸口第一次感到一股强大的牵引力,猛然拉扯得她心生痛。
不会吧?都这个时候了,就算她现在后悔,想逃婚也来不及了。
就在她忙着安抚自己备受扰动的心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接近声,和由远而近的笑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