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瞬间,他自绮梦中回过神,耳边听见带著浓厚杀气的猛兽沉咆,而眼前那只白兔则是挥舞四肢,摆明就是看见哥儿们的兴奋样。
好巧不巧,这只白兔的哥儿们,就是某只曾吓得他差点破胆的虎。
他死定了…
“吼吼吼吼吼吼吼…”
杏林里,虎啸声响彻云霄,其中还夹杂著细微的人声哀号。
春风徐徐、艳阳高照,向来平静的杏林里骤起一阵騒动,然而不出片刻騒动便平息,只留淡淡余韵,在这春暖花开的杏林中摇曳。
直至午后,出林采葯的袁芷漪回来了。
“咦,你的脸怎么回事?”
满脸动物脚印和虎掌抓痕,一身灰黑破烂的项丹青搔头干笑,他与袁芷漪面对面坐在床沿,见她那双凉意不减的眸子,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怎么回事?
他被一群兽认为意图侵犯纯真小兔,因此遭兽群起攻之,这么丢脸的原因他怎么说得出口?
见他不愿多说,袁芷漪也懒得问,不过能被兽们欺凌成这副德行…
“别惹它们,尤其是那两只。”她指的是虎与狮。“虽然它们为了这窝兽改吃素,可它们也不介意开荤一回。”从前就吃肉的,还会在意多吞个人吗?
项丹青连忙颔首,袁芷漪则是自木箱中翻出葯盒,轻轻揭开盒盖,食指抹超葯膏要替他上葯,小脸凑近想看清他伤势如何。
蓦见她逐渐放大的容颜,昨晚那近在咫尺、月下娇容的回忆再度袭回脑中,项丹青脸一红,赶紧撇开脸朝右望,让她抹葯的指尖扑了空。
睨著他无法藏妥心事的红脸,袁芷漪略挑眉,随即把脸移到他眼前,但很快的他又把脸移到左边。
她将脸移到哪,他就避到哪,两人这般左右左右半天,转脖子转到酸的袁芷漪陡然出手,快狠准地用两指掐住项丹青的下颚,将他的脸狠狠扳回面对自己。
“你躲我?”她冷冷问道。
“才才才…才没有咧。”结结巴巴,不会说谎的老实人。
被她紧紧捏著下巴,项丹青没得躲,与她相对的那张脸愈涨愈红。
“你若是敢再闪一次,我就扭歪你的脖子省事。”
乍闻她这句要胁,项丹青涨红的脸色很快地被吓到发白,由于她模样实在太具神性,再加上前车之监,那说到做到的狠话说服他,仅能屈服“神威”之下,连连颔首。
在寒若冰霜的目光锁定下,项丹青果真乖乖地任她上葯,但他自始至终都垂著眸,就怕多望她一眼,昨晚那情不自禁的一幕又会重演。
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冷,然而将葯膏抹在他颊肤上的动作却是温柔至极。
袁芷漪抚著他的伤,将葯膏抹匀后,低低吐语:“你的伤好得也差不多了。”
她的话令项丹青为之一怔,而后抬眼看着她。
“不懂?”袁芷漪收拾葯品,一面道:“我的意思是,你伤好得差不多,可以择个日子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打得他心房一颤,听在耳里是既熟悉也陌生。
这些日子他并不是没忆起家,然而比起西京,待在这地方似是天经地义,更从未兴起那种迫切回家的心思。
若她一辈子都没提起,他是不是就会待在这里一辈子?
项丹青失神地瞧着她将葯盒收入木箱,她仍如以往的沉默寡言,然而此刻看在他眼底,却没由得来的令他心慌。
“可、可我的脚走路还有些跛…”他拍拍膝盖。
“再过几天你就能跑跑跳跳了。”
“我的头今早还犯疼。”他戳著太阳穴。
“那是因为你昨晚吹了整夜的冷风。”
“我的脸受伤!”他急呼,指著脸上的虎爪痕。
“刚才不是替你敷葯了?”
一连三句,全让袁芷漪反驳回来,盯著她垂颈整理木箱的侧颜,项丹青支支吾吾的,一时半刻也不知道找什么理由说。
将最后一只葯瓶也放入箱中,她合起箱盖,目光定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抬首与他相视。
“丹青。”她徐声喊道。
他为她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而怔然。
“你真的不想回家?”那双清澈乌眸直直看进他失魂的眼瞳里。
他不想回家?
不,他不是不想回家,他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