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伤,大大小小的伤让他的身躯处处可见疤痕。
每当他从鬼门关前游回一遭,他总是有更多的、强烈的不屈意志,因为他不能死,因为还有个人在等他…
项丹青的眸光徐徐移到她睑上,风拂开她覆额的发,让月光将她的脸映得晶莹剔透。
他只有在她合上眼时,才敢这么放肆地看着她的模样。
对于她,他有著爱慕与畏服,他说不清这并存于心底的矛盾,于是,他仅能远远地注视著她,每当他意欲将她握入手心,总会有另一道声音及时将他劝阻。
那声音说:丹青,你这辈子不该再见另一道苦守家门前的幽影,十二年前你就因冲动而犯下这错误,你不可再深陷。
“枝上满杏兮…”
忽闻幽唱,项丹青眨眨眼,怔然注视著闭起双眼,口里吟唱著歌曲的袁芷漪。
他从未听过她歌唱,那歌声宛若小溪于夜里悄悄流过,有些轻巧,却也因潜伏在夜色下,听起来有些寂寞。
“枝上满杏兮,地遍遗英。君自远来兮,罔不知趋。问君何归兮,君日无处。问君何志兮,君日鹏举。寥清度日兮,诉君苦肠。问君诺长伴兮,君日…”
低低吟咏的歌声陡然止住了。
袁芷漪睁开眼睛“丹青,你听得懂吗?”
“听不太懂…”他诚实以告。
他的文学造诣一向不高,可这首歌听来有些伤感,特别是从她嘴里唱出来,更让人感到些许悲寂。
“这歌是我听来的。”她垂著眸,长睫似掩去些许心思。
他愣愣地看着她。
“丹青。”她启口,神情幽幽。“我不在意你杀人,更别说怕你满手血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必躲我。”
为了他,她来到西京。
为了他,她学著笑。
她处心积虑地给自己制造机会,好比散著发由他编辫,好比装睡任他温柔抚著自己,为的只是给他亲近的机会,感情这东西她因为他而学了七、八分,能做的她已尽力,只等他回应。
她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他躲。
他若是躲开,那她费尽心思做这些事又有何意义?
“听见了吗?丹青。”她伸掌贴上他的颊畔,与他闪动著微光的双眸相视。“别躲我,千万不要。”
之前他吻了她的颈项,她欣喜若狂,然而在他懊悔地转过头的刹那,她失望得几乎要抓狂。
她要的温柔,不是只有在她睡著时才会出现的,她要的是他正眼瞧着她时不会躲避的情意。
她要的仅是如此。
仅是如此…微渺的寄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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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人来人往的街上,司徒澐玥两手负于身后,模样悠哉地站在专卖发钗玉饰的铺子前,可跟在他身旁的项丹青却是沉著脸,显得有些忧悒。
“枝上满杏兮…”司徒澐玥拿起一支金雀簪子,喃喃轻唱。“这是江南民歌。”他将手中簪子放下改挑另一支。
“江南?”项丹青愕睁两眼。
为什么袁芷漪会知道江南民歌?莫非她离开杏林后跑去这么远的地方?
“嗯哼。”司徒澐玥边说边又执起一支翠玉钗,细细端详著。“歌词是说一名住在杏林里的姑娘,遇见个在林中迷路的公子,简单问过公子的住处、志向后,姑娘也告诉公子自己孤身度日,问公子愿不愿意与她长相厮守,公子回答…”
“回答什么?”项丹青好奇地追问。
司徒澐玥仔细看着手中的翠玉钗,片刻后他将玉钗放下,改到其他铺子看看去。
“我怎么知道他回答什么。”
“啊?”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耍弄的项丹青愣喊道。
“这民歌根本没做完。”当他神仙啊?他们司徒家的人是脑袋好,但还没好到说什么准什么的地步。“若要说,这是女子向男人求长相厮守的悲歌。”
闻言,项丹青顿时失去言语能力,直瞪瞪地看着他。
一首…向男人求长相厮守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