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一名老将慌忙奔入中军帐里,直跪在地,吓得大伙愣愣的。“于中郎将遗兵回来了!”老将指著外头急道。
方听此话,众人皆把眼睁亮,项丹青恍若看见赢战曙光在眼前乍现,才要老将把那名将士请人中军帐,就见老将话锋一转,语惊四座。
“可人已经死了,他浑身都是刀伤,恐怕是为替于中郎将传话,故拚了那口气回到这里。”
项丹青心下一惊,好长一段时间都未开口。
死了?
那于蒙呢?于蒙人在哪里?
“小兵临死前说,他们前日已探察到敌兵动向于西道,经两日诱敌之计,已诱入东道,请主帅现在即刻发兵至东道,截杀敌军,勿有其他顾念。”
项丹青表面镇定,可藏在背后的双手已然握拳。
好个勿有其他顾念…
已将咽气小兵的话传至,老将于是睁眼紧盯项丹青,在场将士同样将目光聚于他一身,他们沉著脸容,握紧腰上佩剑,满腹的仇恨待解。
项丹青反覆吸气吐气后,扬声道:“传我将令,全军即刻拔营,随我前往东道歼敌!”
“是…”
响亮的答呼响遍整座军营,也擂起了战鼓。
久候多日的兵卒得到可赴沙场的消息,士气大振,他们举高手中兵械,随著将士们的精神呼号而齐声高喊。
他们扑灭营火、收起营帐,一列列军卒训练有素地来到中军帐前归队,每位军士脸上都挂著胜利笑容,势在必得。
经过诸将们一番整顿兵马,两万大军已在中军帐前有规有矩地站著,他们寂静无声,直至项丹青与其余将领自中帐内掀帘走出,兵卒们纷纷扬高手中兵器及旌旗,为此战、为他们的主帅而振奋呼喊。
走向一名小兵所牵来的马前,项丹青翻身上马,将夹在臂窝处的头盔戴上,他扬手朝前指去,大军呼声更盛,他们从中开道,以项丹青为首,他挥动缰绳,马立时拔足前奔,诸将尾随在后疾驰著,大军也紧随在后,直往纱罗山。
大军杀声响彻云霄,蹄音隆隆,那地上踏起而飞扬的飞尘,扬扬于半空,但仍遮掩不住威武高举的飘扬旌旗,其上写著“项”字。
项丹青身在大军之首,驰骋山道上。
可他感觉不到含待湿气的冷风拂面的刺骨,他甚至听不见身后大军威猛的呼号,他握著冰冷的缰绳,愈是接近战场,他的神智愈是迷离。
在这杀气腾腾的沙场上他未闻军士们了亮高歌,反倒听见耳边回荡著一首悲凉的民歌。
枝上满杏兮,地遍遗英…
那年的二月春,杏花开得极美。
他常在窗前注视著她,弯身拾起每朵落下的杏花。
或许她不知道,他在她背后早就习惯了凝望,对于她的情感,他已学得如何像将写满秘密的纸张折起,好生收入怀中。
若你心里真把我分量摆得重,那你就应该回头看看我!
也许他真没看得透彻,他始终只会远远地望着,却从未有勇气来到她面前
“他们在那!敌军就在前方!”
不知不觉,大军已奔至纱罗山内,然而还未杀进东道做埋伏时,便与敌军在东西道交会口相遇,那将士的高呼,稍稍地将项丹青自思绪当中抽回。
两军照面的发生太突然,突厥兵大惊,有些乱了阵脚,然此状早被唐军所预料,他们镇定地杀向突厥军阵中,厮杀大起。
马背上的项丹青领著若干骑兵做先锋杀人,扰乱敌军阵形,他挥舞手中亡父遗剑,一剑削断某名要将他刺下马背的敌兵手臂,对方凄厉痛嚎、鲜热的红血喷洒而出,溅上他的脸颊。
这血是温热的,且带著腥臭,然而当袁芷漪的手拂过脸颊时,那微温总是让他幸福的想落泪,沉浸在她手里的淡香中。
君自速来兮,罔不知趋…
那年他摔落山崖,错入了杏林,与她相遇。
她灵巧的手,救回他一命。
“主帅,小心背后!”
一把长戟顿从后头穿出,亮在他眼旁,差点穿破他的喉头,所幸小兵喊得及时,他仅因闪躲而摔下马背,反手握住再度刺来的长戟,挥剑斩断对方腰身。
问君何归兮,君曰无处。问君何志兮,君曰鹏举…
那年,他舍不下杏林里的宁静。
一旦回到西京,他仍是名征夫,仍须为这片天下而在战场上杀戮,他无从寻得可安身息武的地方,就像黄沙飘荡,栖不得半个平静归属。
你父母对你期望挺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