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朝廷内外官员分成几派,多为哪些世家把持?朕可以数给你听,先皇时期已有五大世家,分别是段、楼、曲、田、穆,而今新起的六大豪门则是周、钱、孙、李、颜、廖。朝廷官员有几个不从这里头出?一个也没有。”
李友合是个很传统的老学究,平民出生,当上宰相之前,没与世家名门交往过,也因此早年他考上状元,备受排挤,最后挂冠而去。
有鉴于自己年轻时的经验,他施政最讲公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为相十年,他自知没把齐国带向先皇时的繁荣,可至少比内乱时好吧?
而今被齐瑄一批,好像他从没干过好事,把一个六旬老头气得额冒青筋。
他读了一肚子的圣贤书,论才学、论知识,他自信远胜齐瑄,奈何她那番话却教他欲驳无言。
又怒又恼,他挥袖一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甩头走人,连行礼都省
齐瑄对他的背影扮一个鬼脸。“格老子的,跟朕辩?你还差得远。要不是看你一大把年纪,又功勋在身,早要你好看。”
敢骂她是狐狸精?真是…她恨恨地转向步惊云。“你也觉得我是狐精惑人?”
他正在心里为她的高才喝采,怎么箭头突然就射了过来?
“皇上是我大齐天子,怎会是狐精?”他甚至认为,世间真有狐仙,美貌也万万不及齐瑄十分之一。
怒容瞬间消失,他的话让她心花朵朵开。不过…
“你好端端的,与李相争论什么治国方针?”
“皇上若要亲政,必得获得相爷一派的官员支持。”所以他才苦苦相劝李友合放弃成见,好好想一下齐瑄的政策。
其实方才的争论中,齐瑄才是对的,李友合那一套锁国、自给自足的方法只能在内乱方平时使用,于今已是大大地差错。
步惊云越发叹服齐瑄的聪慧,也越想助她取回政权。
如果有一天,她真正成为一个女皇帝,他想她会成为齐国历史上最耀眼的一笔。
届时,她就不会活得这样苦闷,她会如鱼得水,而护住她的笑容便是他今生最大的成就。
“相爷只是一时尚未想开,待臣再劝上几日,必能为皇上取回政权。”步惊云道。
听他说得认真,她一时想哭又想笑。
长袍一撩,也不管地上脏不脏,行为合不合礼,会不会被言官参奏,她席地而坐,招呼他。“步惊云,你过来。”
他是移动身子了,却先去取来一方软垫。“地上寒凉,皇上请保重龙体。”
她看着那方软垫,被他的温柔细心感动得眼眶微红,接过垫子坐着,忍不住又想逗他。
“既知地上寒凉,怎么只拿一个,自己不用吗?”
“这点凉气入不了臣的身体。”
会武功很了不起吗?她嗔他一眼。“叫你过来,是让你一起坐,不要蹲在那里,欺负朕矮吗?”瞧他蹲着都比她高出一个半头,分明恼人。
那颦眉娇样让他心头一震,忘了君臣礼法,呆呆地照着她说的话,落坐她身畔。
她见两人之间隔了一臂之距,再为他的不解风情悲叹三声。老天啊,劈道雷下来,让他懂点风情吧!
山不来就她,她只能去就山。悄悄地拖着软垫挪呀挪,挪到他身边,两人近得手臂挨着手臂,身子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黝黑的肤色再也掩不住那抹红,从脖子到脸、到耳朵,尽冒热气。他的身子一绷,就要跳起来,还好她的手拉得快。
“喂,是不是朕想做的事,你都会帮朕达成?”
他忽略了窘迫,重新落坐,语气淡淡的,却又那么地坚定不移。
“为皇上效命,理所当然。”
“可你有没想过,朕若真的成了高高在上的女皇,还能和你这样坐在一起聊天?”她的水眸牵着一丝柔雅的情愫,凝视着他。
步惊云恍然大悟,她近几日的失常竟是她识得了他的情,也正在回应他。
一瞬间,他心底五味杂陈。
恋她十年、伴她十年,他以为自己注定了做她一辈子的护卫,两人不会再有进展了。
偏偏当他死了心,只想守着她直到性命终结的那一刻,她那朵情花却为他绽放了。
那灿然的娇艳几乎融化了一个铁铮铮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