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缓挪。
平晚翠送客的身影,一部位一部位,由左而右地被揭显出来,映入他渗进雨水的琥珀色眼帘。雨好大,大到他眸底。幸好她戴了雨帽,站在这儿、站在那儿、站在他眼中,都不担心雨淋。
“宇穹,上路了。”
“晚辈告辞了,荷庭堂叔。”
雨中来雨中去,撞上他归期的三人,走得连脚步声也没有。
他听见她在移动,雨早模糊了他的视线,直到她拉起他的手,他才知道她接近他。
“你回来了,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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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亮着扶桑花吊灯。她双眼红红的,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哭过。她从来以柔柔的微笑面对他。两只猫咪开心欢快见他归来,跳上他大腿打滚着。
欧阳荷庭抚着被自己身上雨水弄湿的两个小家伙,看着桌上来不及收的茶杯和点心盘。
“等会儿先泡个澡,热水已经在放了。”平晚翠走向坐在双人沙发的欧阳荷庭,轻柔地用手上的干巾擦他的发。“义大利方面有什么事吗?你去了好久,亚当夏娃为了这个吵翻天…”她拿出裙子边袋里的软木塞老鼠,摊在手心给他看。
欧阳荷庭沉默着,大掌持续抚摩亚当和夏娃。
他没说话,她也没再出声,把软木塞老鼠摆在桌上。两只猫咪敏感地看了一眼,跳离他的腿,转移阵地占据桌子,玩起软木塞老鼠。她专心擦着他的发。空气里,只有幽微的沙沙响。
“喵…”猫叫加入单调的沙沙响里。
欧阳荷庭看着桌上滚玩软木塞老鼠的两只猫。“他们说了什么?”终于开口,嗓音沈闇闇,像今天的黑雨幕。
“喵…喵…”两只猫前爪各压半截软木塞老鼠,有点不相让地抢玩。
“祭家是加汀岛西方那座高原海岛吗?”她幽幽开口。他从来没带她去的地方。“我以前跟妈妈去过一次,那儿的菜园湾港城很漂亮,我们去那儿买葡萄酒…荷庭,你不是也喜欢喝那儿农场酿的葡萄酒吗…”
“喵…喵…喵…”两只猫儿一面压着软木塞老鼠,一面朝对方挥爪。
“荷庭,”她的嗓音继续着。“他们希望你回去…”
“不可能!”欧阳荷庭吼道,猛地站起。
平晚翠神情凝定,水光闪烁的双眸映出他冷肃的脸。
“回去哪里?那些人现在连我父亲的出版社都拿去了!”愤怒爆发。欧阳荷庭去了义大利,才知道出版社在皇家大长辈的操弄下,易了主,说是父亲当年创立时用的是家族公有资金,出版社本就是家族资产一部分!以父亲为名的事物,一项一项从他手中失去,在大家族体系下,这等于被消灭!案亲这一房在皇家已无存在意义,他早就不可能回去!
“他们说你就算不回皇家,也得上祭家…”沉静过后,平晚翠又说:“你父亲在那儿还有一幢房子,他们希望我们住到那儿…”
“我们?”欧阳荷庭铁青着脸。“所以,你答应他们了?”
平晚翠垂眸,淡淡地说:“他们是你的姑丈和姑姑…”
“要住你自己去住!”几乎是无法控制地冲口怒吼。“喵…喵…喵…喵…”两只猫咪终是严重吵了起来,撞掉桌上瓷杯瓷盘。
鼻瓷琤琤碎了一地。欧阳荷庭头也不回地冲出门。
“荷庭!”平晚翠叫着,跑到门边。
什么也没看见,所有一切全被凶猛倾泻的雨吞噬。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吵得如此凶蛮,和屋外的暴雨雷电比悍。
几个小时过去了,平晚翠呆坐在窗边,听着两只猫咪狠叫的声音。浴白的水已经满到卧室外了。屋外一片湿,屋内也一片湿。她知道这场雨不会停,起身去拿开猫爪下的软木塞老鼠。
“不要吵了…”她说着。
“喵…”两只猫不知节制,挥出的爪收不回来,在她白皙的手臂抓下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