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睫毛不断轻轻眨动着,无法安然入眠。
他揪着心替她拭去额上的汗,一次又一次,拧吧了湿帕子来冰凉她的额,再将被她体温烫热了的湿帕子撩起浸入水盆儿里,再一次拧吧皓不断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他的心却未因动作久了而稍稍松懈,反而越揪越紧
夜更深了,晕黄纱灯透着不甚明亮的光,同时也透着一股浓浓的忧郁。
“小心纳兰快逃”鱼儿呓语着,声若细蚊,却字字绞疼了皓的心。
他拚命地敷着冷帕子,替她擦着泌出额上的热汗“我在这里,乖,都没事了,妳放心睡去吧!”
“没没事了?”她彷佛安心了一点,可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纷乱地轻喊:“刀子!小心刀子有人要杀”
他紧紧地将冰帕子压在她额际,轻柔抚慰道:“嘘,我在这儿,没有刀子了,妳安心入眠,我会在这儿守着妳的。”
“纳兰你为什么要骂我呢?”鱼儿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追一句。
皓吓了一跳,眼见鱼儿眼睛依旧紧闭,这才知道她还是在呓语,又好笑又忧虑地道:“别再胡思乱想了,还有哪儿不舒服?背疼不疼?”
鱼儿咕哝了几下,语音含糊未闻,突然她又安静了一会儿,好似已然沉沉睡去
皓深吸了一口气,他拿起帕子,摸摸鱼儿依旧滚烫的额头,心底大是焦急。
该如何是好?她的高烧不退,尽管已停止了嚷语,却彷佛陷入了更深沉的昏迷中。
皓缓缓地站起身,轻移步履也来到了窗边。
一轮明月冷冷高悬,春夜的淡淡薄寒飘浮在空气中,自窗外望去的幽幽花影树荫,似乎也沉浸在这清凉如水的夜里。
皓的心情沉重,毫无闲情雅致欣赏春夜怡景,他眼望窗外,心底却是紧紧地揪结缠绕。
这一夜好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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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皓也始终不眠不休、衣不解带地守在她身畔。
他亲自喂药,更不许任何人劝他离开床榻,执拗得不像平时温和好脾气的纳兰二公子。
“二公子,您的身子会禁受不住的啊!”高叔跨进小厅里,听丫鬟们说二公子还是守在甄姑娘的床边,连早饭都没吃,不由得急切地叫嚷了起来。
皓眉头一拧,憔悴的俊容转了过来,沉声道:“高叔,请放轻嗓子。”
高叔吞了口口水“是只是二公子,大夫不是来诊视过了吗?他说鱼儿姑娘的高烧已退,伤口也没有发炎红肿的迹象,现在只要等她自行苏醒过来便是,您也别太担心了。”
皓轻哼一声,懊恼地道:“那些个蒙古大夫,我问他们鱼儿因何会直到现在还不醒,他们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教我怎么相信?又教我怎能放得下心?”
“那是因为”因为二公子脾气一反平常,吓得大夫们都不敢跟他解释太多,就算解释了,心急如焚的二公子也未必肯相信他们。
“高叔,你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了?”他的眸光始终没有移开鱼儿的脸庞。
高叔眉毛一扬,坚定地道:“是,他们虽然都逃了,但老奴在押解之时注意到为首者身上的衣裳布料希罕得很,是京城聚丝坊的绣工。”
“聚丝坊?!”他眸内精光一闪。
“是,”高叔沉声地道:“聚丝坊是高官富商们的最爱,衣裳料子讲究不说,就连缝补绣工都是特别的波斯水云绣法,所以这群刺客有极大可能是来自京城。”
皓蹙眉思索“原来如此,我只注意到他们的口音咬字极为奇特,似是特意仿效江南软腔以隐瞒原本的腔调。”
“是,现在仔细想想,他们应当是远从京城而来,而且目标绝对是二公子,并非错认他人。”
“为何这样说?”
“老奴在为首者的身上搜到了一张二公了的肖像画,里头还有十万两银票,是京城宝阁庄银号的票子。”
“派人飞鸽传书,叫状元府里的德总管去追查聚丝坊的线索。”
“喳!”高叔有些犹疑地道:“二公子,此事不教慎王爷和大公子知道吗?”
“何需惊动他们?我素知大哥的脾性,这件事倘若让他知道了,他不把整个北京城给翻过来才怪。”皓唇边露出了一丝浅笑,这还是他两天以来首次露出的笑容。“对了,鱼儿爹娘那边的情况如何?”
高叔抹了把汗,讪讪道:“老奴正要禀告二公子鱼儿姑娘的娘亲连续来了两天,都急着要见鱼儿姑娘,可是老奴怕她忧心,也怕吵着二公子,所以没敢让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