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的眼,映萤懂了。
红玉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恋袖坊,记忆里只记得爹爹带他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才到。小小的年纪记不得路程,可是记得娘亲常常对他唱的歌——
我的宝宝是个宝 给他吃糖对娘笑
我的宝宝是个宝 笑圆圆的脸蛋长小窝
宝宝笑呀 娘娘疼 疼到娘的心坎甜到娘的笑
宝宝笑 娘娘也笑 傻不隆咚地对着一起笑
我的宝宝是个宝 给他吃糖对娘笑…
记着歌,红玉长大就对着人唱,问人知不知道哪里有这样的歌;后来他在恋袖坊旁边的巷子听见有人轻轻地这幺唱,歌声里还有孩子的笑,这才知道,原来歌是娘自己编的,原来他以为好远好远的家就在自己身边…
“我的宝宝是个宝,给他吃糖对娘笑;我的宝宝是个宝,笑圆圆的脸蛋长小窝,宝宝笑呀!娘娘疼,疼到娘的心坎,甜到娘的笑;宝宝笑,娘娘也笑,傻不隆咚地对着一起笑…”这歌他也会唱,恋袖坊的人都会唱,是红玉要他们唱,要他们记得唱给所有的人听,帮他找他离他好远好远的爹娘…
唱着唱着,红玉的身子也冷了,去请了大天赶回来的言亭跟梦轩两人一个傻傻看,一个傻傻笑…
***
朱玉棠回来就看见一群人在怜儿的房里头,寂静无声的房里偶尔可以听见突然出现的傻笑,那是梦轩在傻傻的笑着。
他看见了他的怜儿,他的怜儿瘦了好多,脸色苍白的躺在红玉怀里头,从红玉唇间滴落的血在怜儿的颈子上向下缓流,跟怜儿口中暗色的血液混成一块。
“你来了,来看怜儿走了没吗?”没有怒火,没有激动,好似问今日过得可好!
朱玉棠走到怜儿身边,掌心碰着的脸庞冰冷且毫无动静。
“你说要等我的,要一直等我的。”结果你也不守承诺。“大夫,叫大夫来,快一点啊!”他抓住一旁发愣的下人狂吼。他的怜儿说会等他的,他不过是回来得晚了点,他不可以这幺你下他。
大夫就在一旁,是刚刚言亭请来的,被他这幺一吼才回过神,连忙上前探看怜儿;至于另一个美丽的男子,连他也不抱希望,那是断了喉,没救了。
“你不是不要他了吗?何必假好心?他没有你也活不下去,你既然不要他就别救他了。”那天怜儿跟他说话的样子他还记得,没有心的躯壳救了也是无用。
“我没有,我没有不要怜儿!”他好不容易才懂得自己的心,好不容易才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怎幺会不要自己爱上的人?
他这一路是不吃不睡地赶来的,中间换了三匹马,顾不得他喜爱的马儿死在路边,为的就是来跟怜儿说一声他爱他,好想陪他一辈子,他不在乎其它人的目光,他什幺都不在乎了。
“那那封信是怎幺一回事?”
看了信封一眼。“那不是我写的,大夫您一定要救他,他不能死。”他的怜儿好冰冷,傻怜儿总爱吹风,吹得身体冰冰凉凉的,再让他抱入怀里温暖身子。
想着念着,朱玉棠便从红玉的怀里抱过那娇小的身体。
温暖不了,他抱了他,为什幺温暖不了他的身?
“怜儿,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你又偷偷去吹了风了对不对?不是跟你说要好好保重自己吗?怎幺又不听话。是我不好,是我这一次出门忘了跟你说要好好保重,所以你就忘了是不是?睁开眼睛好不好?”
朱老夫人惊恐地看着她的儿子,发现他脸上露出与要轩一样的笑,傻傻地笑着,傻傻地跟一个死人说话。“他死了,他不会说话,不会睁开眼睛。他死了!他死了!”心无法再负荷更多的震撼,朱老夫人发了狂似地狼狈的爬到儿子身边用力摇晃,想将儿子的神智给摇醒。
那狐狸精死了,不会活了,不会活…
为什幺她不觉得快活?狐狸精死了她应该感到快活才是,可是她觉得自己全身黏腻腻地,好似那沾染薄被,随着垂下的手腕滴落地面的血液已沾上自己的身。
是她杀的人,她杀了那狐狸精…
“我的怜儿没有死,对不对?大夫,怜儿他没有死。”
大夫凝着眉,一句话也没说,拿过一旁的花瓶,不断将水权进怜儿的口中,灌进去,再压着他的胃让他吐出来。
朱玉棠只是看着,看仆人不断递来水碗让大夫将水喂入怜儿的口中再让他吐出,吐出的水色一开始掺杂着秽物,后来只剩下淡淡的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