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人能独自在荒岛上过日子,而可以永远不无聊、永远做着自己最爱做的事?
他有些自嘲、有些嫉妒地想:不知他可不可以代替那只幸运的猴子?他连爱伦坡会写诗都不知道。
“你很喜欢诗?”
“是啊!我翻译了大半辈子的心得就是:字愈少的作品愈难翻译,因为一个字总有无限深意,不像一本五十万字大部头的巨著,你译错一个字也没人注意,就算注意到也不会毁了山一样的大作,顶多等于打坏一个小坑而已。”
“有意思。那你喜欢爱伦坡?”
“我喜欢从他的诗里去找他悬疑故事里没有的线索,因为他写故事时把自己的心情藏在主角背后,只有写诗的时候才抒发出来。”
渊平决定今晚就去书店把爱伦坡请回家,短篇故事和诗全部打包。
“你呢?”
她忽然有此一问,他屏息了一秒。
这是否表示…她对他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兴趣?她几乎未曾问过他真正私人的问题。
这使他手心微湿,但他很诚实地回答,不想为了让她印象深刻而搬出大诗人来。
“我喜欢梭罗,他的《湖滨散记》让我有时也想跑到深山里独居一段时间来看看。”
“看什么呢?”
恣然也喜欢梭罗,因此兴致大发。
“看过了一段时间后,山是更绿了,还是更冷。我的思绪只和自己不断互探后,是更清晰了,还是更浑浊。”
“说得真好!”恣然用一种非常让他悸动的眼光看他。
“恣然…”
“啊!公车来了!可不能再错过这班!”
恣然还用力挥手,怕司机想过站不停。
他本来到口的话,堵着没机会说出来。
* * * * * * * *
菜花学校,一个非常不像学校的地方。
恣然踏入一个没有围墙、只有树丛圈出的公园式绿地,看到一座类似三合院的红瓦建筑,中间的运动场,有孩子正在嬉闹玩耍。
“我们的菜圃在后面,部份日照被四周的高楼挡到,但一天四小时也够种很多种类的蔬果了。”
恣然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在教一个五岁女生骑脚踏车,旁边还有个红发大汉,英文、法文夹杂着加油助阵。
这真是…很少见的体育课。
旁边一个沙坑,因为灌了水而变成泥浆沼泽,有三个女孩穿着泳衣在打造一个类似运河的水道,年纪分别是约六岁、十岁、十三岁。看起来应该是老师的一个孕妇,正拿着一张美洲地图,指着巴拿马下达指示。
好像很好玩,恣然差点抛下渊平跑过去。
“呃…你说过你也是老师,那你教什么?”她决定自己不该打扰人家上课。
他瞥了她一眼,满含深意的,健康的肤色似乎有些暗红。
“我是学历史的,所以教历史。另外,我还教…性教育和理财须知。这两方面我也特别修过。”
她眨了眨眼--咦?
性教育和理财须知?
他等了三秒,等她在脑中解谜。
“天啊!”她睁大眼“这也是我说过的话,对不对?”
“答对了。”他眼光没再看她“只是第三重要的育儿之道,我请另一个有三个孩子的女老师教,她修过教育心理,还当过辅导青少年的张老师。”
她瞪着他的眼光有着真正的惊吓。
“你…我当初年幼无知、满口大话的胡言乱语,你还真拿去奉行?你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