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他的眼,他那双乌黑难现的眼眸,在水雾中闪着幽光。
是的,我已经感受到了,有家和亲人的感觉。
我笑了。
此生没有这么快乐过。
? ? ?
幸福总是短暂的,分别迟早也会来临的。
我和肖,都太天真了一些。
我缓缓地走在回租屋的路上,呼吸一点一点地费力起来。
“扶桑,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
我的耳边晃动着那个慈祥和蔼的中年医生怜惜的声音。
“像你这样的病情,又不肯动手术,生存的机会是很渺茫的…”
这么快,来的这么快吗?
怎能跟肖说,我就快要死了?
眼前忽地一暗,有人站到了我的面前,我慢慢抬起头。
肖。
“扶桑…”他嗫喃着,脸上挂满慌乱与不知所措。
“怎么了?”我立刻掩饰住自己如麻的思绪,握住他的手,安抚他的情绪。
“家里发来了电报…”他脸上的表情是焦虑的“我父亲病危…”
忽地,觉得五雷轰顶,乌云罩上了我的身子。
? ? ?
几年没有他音信的父母,终于知道了他的下落,一封父亲病危的电报让他归心似箭。
我看着他在矛盾与痛苦中挣扎,我知道他顾虑什么!
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前面的每一天都可能变成我与他最后的相聚。
人生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它总是逼着你在两个最爱之间作出选择。
一边是真心相恋的爱人,一边是骨肉情深的父母,我知道,在他的心中,是一样的重要。
抉择都是痛苦的。
但是,既然是不得不下的抉择,我又怎么忍心让我心爱的人如此痛苦?
“肖,你回去吧…”我蹲到他面前,把头靠到他的腿上。
“扶桑…”他捧起我的脸,眼中透着复杂的波光。
“伯父已经病危,而我的病还没有发作。”我素和的黑色眸子对应着地晶亮的眼眸“你,回去吧!”
是天意,不让他见到我死在他怀中的样子,也许我应该向上天祷告,感谢地对我的厚爱。
我不知道他真的面临了那样一种境地的时候,会不会疯狂。
也许,我惟一能为他做的,只是让自己不要死在他的面前。
突然觉得自己就像那离了枝的扶桑。
花一离枝,便注定是沦落的开始。
我已经踏上这条没有尽头的不归路,再也难以回头了…
“别老是吃盒饭快餐,要注意营养…”
“嗯。”“记得定时吃药…”
“嗯。”“别再那么拼命,要顾着自己的身子,能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
“嗯。”“扶桑…”
“嗯?”我迎上他深邃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眸子。
“好好照顾自己…”他的脸孔古典而柔和,眼眸晶亮而温文“等我回来。”
…
“嗯。”…
他停下脚步,深深地凝注我,像是要我的身影烙在心中最深的角落。
我怔忡迷惘地看着他,突然觉得和他距离好遥远。
仿佛有个感觉在心底狠狠地警告我,这一次放他归去,就是永久的别离。
在人来人往的站一量,我与他的眼眸闪缠着,在拔聚的眸光中萦织成一片密网,再也容不下周边的任何景物。
车站的广播里传来催促旅客上车的声音,他终于狠狠地,狠狠地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望着他毫不回顾的修长背影,我只觉得一阵尖锐滴血般的痛刻过心头。
十指深陷掌心,血,缓缓从我的掌心中溢出来。
再见了,肖…再见了…
请原谅我对你作了虚假的承诺…
明天,我就会离开版纳…
到一个你永远也见不到我的地方…
这是我惟一能为你做的,请你原谅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