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了房，丫鬟便急急地跑了来，说有人送红酒请阿四小品尝。

“不用，是我将自己给休宏亲王府的——我犯了‘七’中的‘无后’，自当懂礼数，自行休弃。”

“别再称呼我‘福晋’了。”她捻眉浅笑，一面朝后堂走去“我已遭休弃，不再是什么福晋，倒是个地的弃妇。”

“宏福晋，您这是跟我开玩笑呢！您堂堂宏亲王的福晋，怎么能在我这小酒铺里活受累？”阿四又是一阵笑，这回笑得可够假的。只因她心里明白，像容心这样的女人，大概一辈都不知开玩笑是怎么回事。

一模一样的酒再次送到了她的面前，在她找宏亲王夺去了他大半家产，甚至差要了他的命的时候。

两只琉璃杯，她惯用的那，各倒了一杯红酒，那小半瓶便就此空了。

她以为不会再跟那男人有丝毫的牵扯，她也以为自己会永远放下那段无始无终的情。

怎料…

他们…是前世今生注定要相遇的，即使百年的时光也无法阻挡他们的聚首。

阿四低望去，熟悉的琉璃瓶，熟悉的年份，熟悉的红酒。这一模一样的酒，她也有一瓶。她离开杭州城时，有个男人借着另一个女人的手送给她的。她带走了那瓶红酒，也顺带走了跟那个男人有关的一切情。

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后——她到底该不该告诉宏亲王，你老婆跑我这儿凑闹来了？

容心笑地站在天井里，低有雪，仰首有天。此虽小，却让她豁然开朗。

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到如今都成烟云。

“好久不见。”

一手提着红酒，一手提着裙裾。撇下众人，独自向后门而去，她有莫名的觉，那个送酒来的人定还在后院门外静默沉思。

穿越时空之前，她还在四小的时候，听过一阙词：

这词像是特地为他们俩而写，穿越了百年的时光送到她的面前，只为邀她来到这百年以前的大清王朝，只为请她见一见这个从草到红，又再度变回草的男人。

果不其然，容心拿了她所有的认真向阿四宣告——

站了几个时辰才有勇气托人送酒给她，他的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

情也成空，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

“坐。”

年在宏王府见着她的时候，她始终垂首听着宏王爷的吩咐，从前到后无一个“不”字，不宏王爷说什么，哪怕是立时三刻把院搬回家来，她也全数诺诺。

“今后，有什么不懂的，还烦请阿四小多多教导容心。”

她歪着坐在他的旁边，中间隔着一张小几，上面摆着小半瓶红酒，跟他今日送她的那瓶——一模一样，却只剩了小半瓶。

是啊，好久不见。

她不喜古文，不擅诗词，却独独对这阙词过耳不忘。

尘缘如梦，他们的梦何时醒了？

这京城里人人都知阿四酒铺的女店家喜红酒，时不时便有人送红酒给她，有的是想借她结上宏亲王，有的是与她有着相同的喜好，同是酒之人。

光这分心境，就不是普通女人得到的。

幽幽一缕香，沉落旧梦中。

“宏福晋…”

“酒是你送的？”

休妻？这事倒不像新觉罗·奕行事的风格。她追在她的后，大失风度地嚷着：“休妻这事是可以商量的，你再跟宏亲王说说，他定会回心转意。”

还有个重要的问题在等着她解决——宏亲王知他的福晋离开亲王府，跑到她阿四酒铺来女工吗？

她扬起的声音不经意间送抵他的耳，他一惊，回见是她，牵起的嘴角却怎么也笑不来。

他哑然一笑，捧起琉璃杯，用手心温着冰冷的红酒。

“至于我的字号…我本认不得多少字，更没什么学问，字号这东西是你给我的，我便藏了心里。若你不惯以‘雪岩’二字叫我，还是照老规矩，喊我‘胡顺官’吧！这名字听着亲切。”

阿四扬手请他坐上榻“这京城的冬天不比江南，你怕是不惯吧！这上边和，倒还可坐坐。”

这瓶酒…

阿四心情陡跌，她望着容心踏着雪地轻快的背影，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错了。前的容心是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宏亲王福晋吗？

“我的红、黄褂全都被夺了去，我已不是胡大人了。我将一千万两银给了朝廷换回我这待罪之，代价是阜康没了，我的生意大多也了结了。我已算不上胡东家、胡老板。

她们活得极认真，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字一句不止是认真而已，已成了谨慎。话一，落地便有声，容不得半虚假，更别说是玩笑了。

几年的光景就从他们的脚边顺溜了过去，雪化了还留有痕迹，时间走了，却再找不到影。

“胡…”她一开，反倒没了下文“我该如何称呼你呢？叫你胡大人？胡东家、胡老板？还是称呼你的号——雪岩？”百年后的历史，人们多叫他胡雪岩，却不知这名字还是从她这里随便叫来的。

他们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看起来还真是怪异呢！

迎着阿四赞赏的眸光，容心展开门后的第一缕笑容“那阿四小觉得，以我这样的能耐可否在你酒铺找份活？”

“我是真的想在你这儿谋一份差使，我一个女人家，想找份活养活自己实在不易。阿四小也是女，必然能会个中辛酸。日后还要多多仰仗您、麻烦您。”

她开了那瓶酒，却一直不曾喝过，放在厅堂的正中央任它自生自灭。

福晋离家走，这是多大的事，简直是可以留载史册的逸闻啊！阿四怎敢随便置，还是找正主儿商议为妙。

女人的觉总是很神奇，萧瑟的影笼罩在枯树下，看他脚边的雪…怕是站了好几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