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凉忍不住好奇,一边摞书一边问。
颜泽重重地把笔袋扔进书包:“顾夕夜撕坏了我的书。”
一个“撕”字顿时让犯罪升级,以至于男生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认可了颜泽受害者的身份。
可是很快,新凉的注意力被地上一小张纸片吸引,翻过来看见的是合唱比赛的班级立拍合照。记得卓安说过颜泽是指挥,但照片上指挥位置站着的明明是长发的女生,比起颜泽不是更像顾夕夜吗?有点疑惑,新凉看向身旁忙碌的女生,发现了手中的白色纱布。
立刻就明白过来。男生笑着摇摇头,垂下眼脸停了两三秒后把摞好的书递给颜泽:“喏。”
女生接过来依然很大力地一股脑塞入书包。
如果整理得好,装进去绰绰有余,可是胡乱塞进去造成的后果只有一个——拉链怎么也拉不上。女生又和拉链杠上了。
男生在一旁看得好笑,这样下去估计书包会撑坏。
新凉笑着从女生手里拽过书包,坐在地上把东西倒出来重新整理:“呐,其实我在台下的事后从来不会注意指挥。”
颜泽像被当头劈下的闪电集中,呆呆地看着身旁帮忙收拾的新凉。
少年抬起头,微笑着的英气的脸在记忆中形成了永恒的定格,夕阳暖暖地罩上来,四处都是流光。他的眼神中没有半点责备,包容地宠溺地容纳进所有暖的热的声线抽丝剥茧绕上来——
“他们总是背对观众的啊。”
——安全地将自己覆盖。
颜泽勉强找回呼吸,因为视线模糊揉了揉眼睛,衣袖上的湿润大片大片洇开。
『九』
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明白,我是个烂到极点的女生。
明明是自己太差劲,却迁怒于无意抢走关注的别人。
从一开始,你看到的就不是那个假作欢颜的我,不是那个处心积虑制造出来的、开朗活泼的“我”,不是那个广受同性异性好评的、担任班委却游刃有余的我。
可是你不仅没有摇旗高喊着“恶心”离去,反而把笑容雕刻进我所有的记忆里。
你将复习资料放在我桌上,你记得我所有喜欢的食物,你在换掉饼干的夹心以最低限度的伤害成全我拙劣的小鳖计。
你省略所有前因后果,在被问到:“有女朋友了吗?”后,看见几步外乐不可支的我,声音突然就沉稳了下来:“是有。”用下巴点着我,用暖热的目光递过来“那个就是。”
在我被喜欢的人接受时,你比我更感到幸福,拉着我跑过晶莹剔透的街道。
我发疯一样撬开别人的储物箱,发疯一样撕掉别人的信件,发疯一样弄伤了自己。可是你像往常一样挑着话题和我并肩走去车站,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并且让已经驶远的出租车掉头回来。
所有这一切,是因为,唯一能将性格中那些凌厉的阴暗面削平抹去的方法是用足够多的温暖把我包裹起来。如果我拥有和那些聪明的漂亮的女孩等同的幸福,就能够变得和她们一样温柔可爱。
——你比谁都明白。
“想了想我还是先送你回去。上车吧。”
我迟疑了两秒。
见你已经将放在靠右边座位上的书包和衣服移开,我收了伞猫下腰钻进去。“谢谢。”
世界瞬间就变得狭小了,前方只有雨刮器在排开不断落在挡风玻璃上的液体,它们以流动的姿态向两边会聚成了溪流。玻璃上满是雾气,司机翻出抹布擦了擦,眼前才清晰了一些。
一股暖流正从胸腔朝各个血管末梢漫涌。
并不是因为车厢内温度最高,而是因为我知道,你没有跑回教室坐着避雨而仅仅登载楼下这反常选择存在的唯一原因是——
它是个善意的谎言。
天与地,原本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分为二,如今因为雨水的作用连为一体。
天与地,都能因为雨水的作用连成一体。
我和你,为什么始终被禁锢在原有的角色设定里,无法了解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