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挣扎的她扔到结冰的湖上,瞧她躺在湖面上一动也不动,这群孩子怕自己打死人了,登时做鸟兽散。
躺在结冰的湖面,隆冬刺骨的寒气沁进骨子里,四周一片寂静,雪无声飘落,墨儿仿佛能够听到身下冰层裂开的声音,可她却连半点逃跑的力气也没有。做人好苦,她再也不要做人了…
裴弁尾随着孩子们的足迹而来,他看着倒卧在湖面上的小小身影。
他以为她能靠自己扭转可悲的命运,所以始终像个旁观者般对她不闻不问,希望能看见她和那群孩子坚韧的搏斗,怎料她最后让他失望了。
湖面冰层碎了,她慢慢沉入水里…
裴弁看见到她不挣扎,嘴角还露出一抹笑容,这才知道她求死的意念多坚定,他忿忿地走过去将她捞起,恼火地将她扔到一旁雪地里。
“咳咳…咳咳咳…”溺毙的恐惧搁在心底,她以为求死是如此轻易,怎奈任冰冷的湖水灌满心肺,却未了结此生。
她抖得如风中的枯叶,让他肚里余火窜起,粗暴地扯起她的发。
“你若真想活得有尊严,就别让旁人出手救你!一味依靠他人,你连拥有自尊的资格都没有,这样的你凭什么逞能、耍性子?你不配!”
“我没有!才没有…”今日一切折磨都是他造成,因为她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并看人脸色度日子!
“你连个名字都没有,还逞什么能,就算死了也是无主孤魂,干脆我助你一臂之力,让你早早投胎去吧?”
他不肯放过她,用力钳住她的脖子,他要她清清楚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痛,感受到自己还是活着的,而人活着就必须能咽下苦痛的滋味。
她双颊涨红,慢慢地因为无法呼吸而变紫。她用尽一切力气,虚弱地道:“我有…我有名字,我叫墨儿,那是我的名字!那是只属于我的…名字。”
将她掷回雪地,这是头一回知道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听见她说话。
自从带回她后,他的视线从未离开她身上,他比谁都看得还清楚,她眼中那抹倔强,任人揍打半天,连声气也不吭那个硬脾气像极了他。
“你以为这个名字,价值有多少?他道。”
“那是我的名字…只属于我的名字…那是我的!”她分不出视线模糊是因为泪水,还是其他,他的微笑仍可恶得教她咬牙切齿。
“就算拥有这个名字,你仍旧什么都不是,还不如不要活!”袍袖用力一甩,他留下她一人扬长而去。
墨儿含泪,骨子里比谁都傲的她被他的话所激,最后拖着嬴弱的身子回到裴府,不甘心如他所愿死在那里,短短的路程耗至深夜才归来。回来后,却见他端坐在主屋内,好似她的出现全在他掌控之中。
裴弁将她抱进房里,拿温热的酒灌她,企图温暖她遭寒气蚀透的身子,无视她顽强的抵抗,强迫她吞下后劲强烈的浓酒。
他为她褪去身上破败的旧衣,清理、包扎她身上的伤痕后,才替她换上新衣,衣料上等柔软,她这辈子从未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
坐在床榻边,他没有离去,听着她呜呜咽咽的啜泣声,墨黑的瞳藏着不为人知的思绪。
“我叫墨儿,我有名字,我不是可怜的小乞儿,我叫墨儿,不是没有人要的,我要活下去,爹娘总有一天会回来找我的。只要我乖乖的…”
她低哑的啜泣声一整夜徘徊在耳边,他什么话也没说,倾听她的心声,牢牢地抱着她,紧得不留半分空隙。
“只要我乖乖的,他们一定会要我的…”
那夜她哭了好久好久,仿佛想将来这里前的羞辱不甘,一次狠狠发泄殆尽…
“墨儿?墨儿?”
“怎么,好了吗?”墨儿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崔翇收回扎在她脚上的银针,温文儒雅的脸上有着淡然笑意,一身白衣衬得他更加英挺。
崔翇约长墨儿五、六岁,医术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好。
“没什么,只是想到些陈年旧事。”她避重就轻地道。
“可是你眼底怎么会有水气?”
收妥吃饭的家伙,崔翇为她开方抓药,他之所以会进裴府,全该归功于她的“气虚体弱”,三不五时就让大当家叫来和他叙旧。
上回她还因为腰骨酸疼,被大当家架到他这里扎了几针。其实,那不过是太过操劳,根本和病痛扯不上关系。不过,她的体质仍是比常人差,需要特别小心看顾呵护。
见崔翇转过身背对着自己,墨儿赶忙抹去眼底的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