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恶斗,永远不会有消弥的一日。
它仅会一次次以不同的面貌,重新来到人们的心间,然后变成一头噬血善妒的狂魔,令人相互残杀,力拼高下。
素景自马背上摔下,虚弱地倒在富璟丹的怀里,尖锐的箭矢穿透她的肉身,肩头象是有团火在烧。
她的眼前,就是一片腥红的天!
熄火绵延、哀鸣冲天,久聚不散的死气,千百年来都徘徊在此地。
“天…天女…”马背上的花复应,呆滞地看着一名奋不顾身的女人,为自己挡下了一箭。
三人浑身浴血,皆分不清空间是何时沾染上的。
伤重的素景还来不及喊出声,便眼见富璟丹后头有一道银光落下,艳红的血在半空画成一道弧线。
耳际传来花复应扯心裂肺的嘶吼声,随即对方人头落下,粘腻的星臭血味飘浮在鼻间。
“璟丹…”花复应翻下马背,见他背伤可见骨肉,无法置信眼前空间发生何事。
“带天女走,快!快带她撤兵。”抱着素景,富璟丹不敢让她触及沙地。
“我们一起走!”花复应不愿在此刻将他抛下。
“快带天女走,要保下她的命!”他将素景抱上马背,要花复应赶紧离开。
“那你呢?”
“由我来断后。”富璟丹的话声有些喘,热血濡湿了铠甲,脚下立足的沙地,成了褐色的血地。
“我们同进退!”花复应一手拉住他。“不是说好战事停歇后,要一起离开六神的吗?”若她在此刻抛下他,他怎能全身而退?
“现在已经做不到了,你快带天女撤兵,不要留恋。”富璟丹握住她的手。“只要保住天女,六神还是有胜利的机会。”
“我不走!”花复应失控地大吼。“朝廷真的把我们的命放进心底吗?”要是连她都绝情绝义,那谁来保他的性命?“直到现在都还没派援兵来,存心就是要我们死在这里。眼下已是孤立无援,你却要我抛下你?”
“我们别无选择!”富璟丹激动得眼眶泛红,哪里不知彼此的处境?“天女不能死,她一死就前功尽弃了。”
“你的命,由我来守护。他们不保你,我护你!”
“复应,我的命不值钱。”富璟丹催促着她,要是再拖延下去,三人皆会葬身于此。
“你不值,那谁的才值钱?”
“除了天女,我们还能怎么做?”富璟丹痛心疾首。“已经回不了头了!”天女为她挡下这一箭,代表他们脱离不了六神了。
听见他如此说着,花复应两眼一红。“就因为我们背负的天命吗?”
“你比谁都清楚。”富璟丹看着伤重趴在马背上的素景,两眼黯然。
“就是因为她!”花复应一把拖下素景,拾起断刀就要往她身上挥去。“因为她,所以我们得走上这样的路!如果没有她、没有她的话,我们就无须这样活!”
“素景眼看花复应崩溃,触碰在泥地的肌肤烧烫开来,令她忍不住啜泣挣扎。“不要…”
富璟丹在花复应落刀前一把拦住她。“你疯了吗?我们一路走来,不就是为了守护天女!”
“她让我得不到你,让我们活在人间炼狱中!”花复应泪流满面,到现在他还想要护着这软弱的女人,放弃他俩的爱情。“你承诺过我的事呢?”
他的沉默,令花复应心痛难忍。
“做不到了,是不是?”她仰天大笑,笑得扯心裂肺,双目烧红。“我绝不饶她!”
花复应挥起断刀,震臂欲向素景砍去。这几年来她多想逃,却因为所谓“天命”,困得他俩无路可走,她不会轻饶她,绝不!
富璟丹拿起刀,两人剑拔弩张,情势紧张。
素景却仅能瘫倒在地上,见本是相爱的两人因此反目成仇,彼此折磨。
素景的泪滚落在地,满身的伤痕令她无法武器劝阻,仅能任他们互相伤害。
此时,一道绛紫色的身影翩然而落,击出一掌将花复应打倒在地,抱起伤重的素景。
“卫泱…”看着不该出现于此的男人,素景不觉心头一暖。
“忍着点。”卫泱折断她身上的箭矢,却不敢轻易拔出箭头,就怕失血过多。
他的目光望着远方,符华堂这一箭射得极准,他就是要素景替花复应挡下这一箭,让她至此再也无法生出逃离六神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