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外头这么热,您待在这里多久了?”
坐在大榕树下乘凉冥想的梁业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思绪,缓缓睁开双眼,却显得精神很不济。
“怎么又是你?”梁业先斥喝一声。这个姓简的浑小子到底有完没完?
“我刚刚和人谈完案子,恰好路过附近,所以绕来这里看看您。”简-睿微笑说道,但笑意却不及眼里。
绷着脸,梁业先摇着老旧的蒲扇,别过脸去不愿搭理人。
“快要中午了,我想您大概还没吃饭,如果不嫌弃的话,喝点热粥填填胃,很好吃的。”简-睿拿出一碗热腾腾的粥食,空气中顿时飘散着干贝香甜的气味。
梁业先不领情,仍旧固执地摇着手里扇子,少想拿这种烂招数来讨好人,这种表里不一的手段,他看多了。
“我爷爷在世时,很喜欢这种粥的味道,所以我想您或许也会喜欢。”简-睿望着自碗里飘起的氤氲热气,双眼失去了焦距。
空气中,除了那粥食鲜甜的气味,也隐隐挟带着旧时的回忆,就像是多年未拉开的抽屉,开启时总有股暗暗的霉味,很不舒坦的感觉。
“他牙齿不好,除了只能喝粥之外,什么也不能吃。”他回忆道。
梁业先瞪着坐在身边自说自话的简-睿,眼角隐隐抽动,原本板着面孔,但态度却已柔软不少。
“拿来!我倒尝尝你们这些有钱人家吃的是什么?”蒲扇拍往简-睿的脑门,梁业先伸出手来。
“小心烫口。”简-睿谨慎的碗给递上。
“不要在那边假惺惺!”梁业先不改原先凶狠的口气,别以为他会为了一碗粥就卖掉祖产。
一老一少就坐在大树底下,听着耳边传来几声咕咕鸡叫声,望着荒草丛生的田亩,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毫无任何交谈,有的,只是光阴的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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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呀?”
“嗯,到附近谈生意,顺道来这边。”简-睿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提着热腾腾的粥食。
烈日当空,茂盛的榕树替两人遮蔽绝大部分日光,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翠绿色的层递,彷似一波波席卷而来的海狼。
曾几何时,在这棵榕树下的老旧藤椅旁多了一把圆凳,不再显得孤单。
简-睿坐在凳子上,一如往常将公文包放好,拿出装在提袋内的热粥。“今天是鸡肉菜粥,味道也很鲜。”
梁业先接过热粥,已经很习惯每天中午这个小伙子跑来找他报到。不谈土地、不说别的,只是递碗热粥,等他吃完后将东西收拾好,陪他静静待一个午后。
偶尔梁业先会因为疲倦而打盹、睡个午觉,醒来后只见身上盖件西装外套,而简-睿只是简单问候一声,又继续埋首在他的手提电脑里。
他们俩甚至从来没有深入交谈,包括现在坐在这块“简氏”费尽心思想得到手的土地。一个月过去,简-睿对于土地合约更是只字未提。
梁业先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更明白他非拿到这块土地不可。这小子只不过是换了个很聪明的手段,笼络他这孤苦伶仃的老人,等合约一签定,就会像他那三个儿子一样弃他于不顾。
梁业先自认活了那么多年,从年轻到现在经历太多大风大狼,已经很能用平常心去看待任何事情。
简-睿沉默地盯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不自觉皱起眉头来,心头有些疑问,却是怎么也问不出口。他希望那是自己的错觉,也宁可相信那只是错觉…
先前他派陈民胜向附近邻居询问后,得知梁业先是个相当固执、鲜少与人有往来的人。邻居们虽少与梁业先有互动,可对他的印象大多不错,也从未和他起过口角或有过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