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真是丢脸,还好这是美国,没有熟人看到,低下头去,偷偷用衣袖拂去四管齐下的鼻水、泪水。
面前突然站了一个黑影,递给她一条细格子的手帕,是男用型的。
是哪个老外这么善良?她也不客气地接过手帕,一边大力地擤一堆鼻涕,一边答谢老外的好心肠。“Thankyouverymuch!”
“不客气!”低沉的男声,一口流利中文,听来还有几分熟悉。
她缓缓地抬起一张泪涟涟的脸蛋,突然脸部有些抽搐,显然是吓了一大跳,连口齿都不清了。“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竟是那个戴着学士帽和她说再见的男人。
出借手帕的东方男子,也怔忡地凝视那张曾经为他编织以爱为天、以情为地的容颜。
“缦缦?”那是他昔日对她的呢称。
她整个人震住了,哑口无言,鼻涕擦了一半,手脚都僵了。
意外的相遇,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失措慌张,甚至还带点尴尬吧。
“好久不见。”他终于打破沉默,开口问候,表情略微不自在,是歉疚当年的无情吧。
她也呆呆地重复着。“好久不见。”头低得下巴快碰到胸口了。
自从分手后,虽然她从没想过两人会再见面,也从未思考过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曾经令她肝肠寸断的男人,但绝不是在此刻她最脆弱无助涕泪四溢的时候啊。
“你好吗?”他的问题,教她不知如何回答。
抬起脸来瞅着他,冷冷地勾起唇角,笑得既心寒又辛酸,心里发出一阵雷鸣击鼓般的呼喊声。不对啊,他应该要问:““你们”好吗?”还有一个小杰呀!
对了,他根本不知道小杰的存在,那个一路陪伴她走过坎坷的未婚单身母亲生活的苦命孩子,而他,多年之后再重逢时,只会轻松乎常地应酬一句:“你好吗?”呵呵,这真是太可笑了!
“爸爸,你电话打完没?妈咪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个约莫两岁的小男孩半跑半跳地阻在两人中间。
在她还来不及武装起坚强无敌的女超人形象时,他已将那小男孩搂起来向她炫耀。“这是我儿子,叫Jimmy。”
她的脚步站不稳地往背后的墙上一瘫,眼睛盯着那个小男孩,脑子却浮起小杰的可爱模样。“什么时候结婚的?怎没通知我?”怕她去闹场吗?
他心虚了,不敢回答。
又走过来一位装扮美艳,却少了天生丽质的女人,一上来就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两只手搂着男人壮硕的腰围。“这位是——”抹了银灰色眼影的眸子,不断地打量她。
男人更不自在了,她看得出来。
“黎芝缦,我的大学同学。Joyce,我的老婆。”语气平平地掩饰情绪。
以正常人的反应,她应该要和那个Joyce握手、微笑,表示友善,但是她却僵在那儿,看着眼前一家三口状似亲密地拥抱着,而她必须使尽全身的真力阻止眼泪在这个时候泛流出来。
精明的Joyce却不放过她。“黎小姐,一个人搭飞机啊?你的老公呢?耶?难道你还没结婚?”
“我…”就在她的眼泪快要决堤而出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搭在她的左肩上。
一股熟悉的男性气味扑鼻而来,甜蜜地在她粉颊上轻吻一下,还故意当众带着宠爱的语气资备她。“你突然跑到机场来,知不知道老公有多着急?”他的左臂更使劲儿地搂紧她的身子。
老公?黎芝缦瞪大眼睛望着管星野,泪珠渗出了眼眶。她是不是听错了?
“缦缦,这位是你的老公?”醋意四溢,男人就是这样,见不得自己的前任女友幸福吗?
她的嘴巴张了老半天,答不出一句话来,斜过脸去看管星野,他却贼贼地噘过嘴来,四唇相碰,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想不承认都不成了。
“是啊,他叫管星野。”她答得有点心虚,刚才管星野那一吻,虽然是陪她演出恩爱夫妻的戏,还是教她脸红心跳。
Joyce羡慕地对她说:“哇,你老公好疼爱你哦。”
她转而看着男人,男人的脸色惨绿,分不清是嫉妒还是生气。
管星野看进眼望,一切心知肚明。
他们一家三口走进候机室时,Joyce还一副不平地对她老公饶舌着。“你知道吗?那个管星野好像就是最近科技界的单身新贵Mr。Mento耶,哇,看来你同学钓了个多金又英俊的金龟婿呢,真羡慕!”
男人心中五味杂陈地又回过头去张望昔日被他抛弃的爱人,管星野故意将黎芝缦抱得更紧密,微笑地挥手向他致意。
待他们的身影随手扶梯而下,消失在两人面前时,黎芝缦才吐了口气,推开管星野的手臂。“谢谢你。”
管星野见她一脸要死不活的,很不悦地将她手上那条沾满涕泪的手帕夺过去,并丢进旁边的垃圾筒。“那个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