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手建的?”如意观察着内外格局,惊叹地问。“用了多少时间?”
“大概半年。”
“那么久?”
“你想听我说『一眨眼就做好』的话?”
“那一定是假话。”她发现房间的设备、家具和衣物一应俱全,他的藏身处真不少。“你经常来这里住吗?”
“已经好几年没来了。”只交代来度假的朋友帮忙打扫。
如意挑了房间,整理好衣物,看见展无华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沉思。
她走到他身后,当他想回头看她,她就移动步伐,让他看不见。
“你记不记得…那时候送我的木雕?”
他记得,并且收起来了,只是他不知如何说,只能点头。
“你扔掉了吧?”如意在他看不见的身后,散去了笑容。“我还要一个。”
“我去找合适的木头。”他马上起身。
“我也去。”她握住他的手。
温暖的触感,熨烙上展无华的肌肤,一股热流直窜,破入他的肌鼻,冲击侵袭着他。他的视线飘得很远很远,避开她的脸。
如意主动牵他走,他被动地跟着,掌心温热。
“你不用关门吗?”她指了指敞开的大门。
“这座岛,很安全。”是他的领土。
“晚上你要钓鱼给我吃,还有,家事你负责。”
“你一向不做家事,这里又没佣人,自然是我做,不必特意提醒,我早有心理准备了。”
“你说得好像积怨已久啊,说实话,你不是因为我不做家事而杀我吧?”
她开玩笑的语气没有丝毫挖苦的意思,但听者有心,展无华的罪恶感因她无心一语而加重了。
他带她走入山林,寻着木块。百虫喧鸣,使安静的森林热闹起来。
“这块不错。”展无华跨步走到一棵大树前。“你摸。”他正想牵她的手,突然想起她昨晚的警告,犹豫了片刻,仍是拉起她的左手。
“这手不行。”如意低声说。“这是假的,没有感觉,”
展无华一惊,如意微微一笑。
“有一次出任务,被砍断了。”
他的手掌略微施力,握紧了她。“没有感觉?”
“从手肘之后是义肢。”她说得很平淡。
“这也是我的错?”他的感伤却无尽延伸,溢满他的知觉。
“…不,这是我的选择。”而且,断手的伤远不及当时寒沁入骨的绝望——再没有任何伤害能强过心碎的痛苦。
如意慢慢抽出手,抚上他的脸。他的眼角、他的轮廓、他的唇,她一一抚过;没有感觉,像碰触空气。
“我感觉不到,你的温度。”
在展无华脸上,她看见令她痛楚的同情,恍然发现,他的怜悯也能伤害到她。
他轻柔地握住她的右手,徐缓地贴上自己的脸颊。“这一次,感觉到了吗?”
视线纠缠…如意点头,泛红的眼盯着地面。
“我…害了你,害你的人生全毁了。”展无华幽然开口。
“不完全是你的责任。”如意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
展无华愣住,没办法理解这句话。
她仰望他。“我不是小孩子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欠我的…是那两颗子弹,而我的错…是信任你。”
他瞬间窒息。从此刻起,不仅她的眼神令他悲伤,她强忍酸楚的语调也令他心痛。
人的脸是最难刻的,凝视着如意,展无华手握雕刻刀和木块,一刀一划,精确无误地雕出她的面貌。
傍晚的沙滩,轻风徐徐。
如意堆沙盖房子,然而东坍一块、西塌一块,看得她很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