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里头传来沉着的男声。“进来。”
唐左琳推门而入,一见是她,霍克勤本来就冷沉的表情瞬间凛了数分。摆明当她是不速之客的反应使她很难受。她抚着胸口,吐了口气。“我…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去客厅吧。”霍克勤起身,显然不愿和她共处一室。
他的举措再度令她难堪,她苍白着脸,极力不使自己的声音颤抖。“不用,在这里就可以了。”
霍克勤没作声,他深幽的眼望着她,像是等待她的下文。他注视她的方式很聪明,依旧看着她的眼,却封闭自己所有的感情,这对她来说,简直就像一种凌迟。“我…我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
骗人!那摸样摆明就是生气了!
唐左琳内心OS,瞅着他一脸深沉,想到他这一阵子的冰冷古怪,也觉得不高兴了。“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以讲出来啊!这样扭扭捏捏自顾自地耍别扭,算什么男人…”她忍不住碎碎念,想一想自己还真是委屈耶。“好歹我也是你的雇主吧?”
她这句话冒出来,霍克勤的神色便在瞬间又沉了几分。“我知道。”他说。她是他的雇主,唐家的大小姐,这件事,他一刻也不敢或忘。
“没有其他事要说了吗?大小姐。”
大小姐。
这三个字冰冷地刺入她的心,她知道自己刚刚错了,不该提及两人间的分际,所以他用这三个字回报自己。他不是第一次这样称呼她,可从没一次让她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这称呼里带着的强大伤害性。
他甚至…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吗?”她不懂,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将要离她越来越远,怎么样也捉不住,这样的预感使她害怕。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把这个人留在身边的,动用了那一生仅有的三个愿望。“我明明很努力不惹你烦了啊,我也没有多缠着你,为什么…”
为什么事到如今,他才要开始远离自己?
这三年的时间,他分明有很多机会,甚至在她要求他作为自己的随从时,他也有权拒绝,可他没有。一年一度的告白,他从一开始的困扰到觉得有趣,甚至露出了笑意,尽管没明白表示出来,可她感知得到,她的努力并非全是白费功夫的!
若不是这样,即便她连皮再厚也不会有那个勇气,一而再再而三地倒贴人家。
霍克勤瞅着她忧伤的脸,胸口传来隐约的疼。真的,如果可以感到困扰,或是觉得麻烦、厌恶就好了。
第一年被告白的时候,他确实有过不妙的感觉。
或许一般男人会觉得少奋斗三十年的机会来了,可他不是笨蛋,要碰唐家人,多少得先掂掂自己的斤两,何况和雇主扯上多余的关系,违反他个人的工作原则。
然后,第二年被告白之际,他觉得莫名其妙。分明去年才拒绝的,今年又卷土重来是怎样?
直到第三年,他是真的好气又好笑。“为什么要这样一年一次来告白?”是认为过了一年,他的心意就会改变了吗?也未免太天真了吧,这位大小姐。
“因为…我想用这种方式表达我的诚意。”孰料她这样回答,晶亮的眼神是认真的。“我用一年的时间来改变自己,做出努力,希望你能喜欢上我…我并不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而已。”
于是,霍克勤震慑了。
他从未想过有个女人会以这样的方法向他展露自己的心意。他看着她,不可否认她一年比一年更不同,多了知识、多了魅力,也多了自信,现在的她,比起两人初识的时候,更能抓获住他的目光…
她没有白努力。
她的改变,霍克勤看在眼底,问题是,他不可能回应她。
第三年,她又一次向他倾诉心意时,眼神烁亮,毫不畏惧地直望着自己,像要看透了他内心真正的企盼。这个唐左琳,不只有高人一等的身份,同时也有高于他人的耐力,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便放手去追,即便跌倒摔着了也不喊痛,然而曾几何时,她这般盲目追逐自己的姿态,竟令他隐隐感受到一种…满足?
内心设置的警铃大作,霍克勤后退一步,表情难看。
唐左琳不解,可他一再排斥自己的姿态彻底刺伤了她。她就真的这么惹人厌?“你…”她开口,想前进,探究他墨黑眼底的真实,却不慎撞到脚上伤口,整个人往前摔倒——
“小心!”霍克勤很快意识到不对,伸手一捞,将她护在怀里,突增的重量使两人“砰”一声跌倒在地,一如三年前那场撞车意外,她也是这样被他牢牢捉紧在怀…
唐左琳眼眶热了,内心一阵酸潮翻涌,她的手紧紧揪着他衣襟,额际抵在他胸前,带着一点害怕被推开的不安,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