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啊。”楚畹蓦然自方才的怔仲状态回神,笑着踏进书房。“我泡了一杯毛尖茶要给王爷,不知道你也在这里,不好意思,我再去泡一杯茶来。”
她匆匆地将手中的茶盅放在桌上,旋即转身离去。
“等一下,楚姑娘。”聿颖连忙叫住她。“你刚才…没听到什么吧?”
这句话理应由聿亘来问,但他意外地发现自己竟没有开口的勇气。
“我应该听到什么吗?”她回头好奇地问,依然是一脸和煦的微笑。
“这…”聿颖看了聿亘一眼,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我刚刚才一走到书房外,就被你突然开门的举动吓了一跳,我想好像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事吧!”她困惑的眼神在聿亘和聿颖之间望来望去。“怎么了?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们了?”
她的反应让聿亘放下心中一颗悬看不定的巨石。“没有,你可以出去了。”
“那楚畹告退了。”她微笑着退了出去,顺手优雅地带上了门。
门关了之后,她所伪装出来的笑脸彻底崩溃,裂成碎片的心化为泪水,无声落下。
“今夜我有要事必须和朝陵贝勒商议,整晚不会回来,你不用等候我。”聿亘一面更衣,一面交待。
“喔,好的。”楚畹一如往常柔顺地服侍他。
换好衣服之后,她像个小妻子似的,恭送聿亘到房门口。
“请慢走…啊,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地走回房里,拿出一袭石青色羽毛缎斗篷替他披上。“外面风寒露重,你要小心,别着凉了。”她温柔如昔地叮嘱。
“楚畹…”
“嗯?”她微笑地抬头。
“我…不,没什么。”是因为今天日间所发生的事在他心里作祟吗?他总觉她的笑容好像在哭一样…是他多心了吧?
“没事就好。你要好好保重,我知道你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但还是凡事多提防点,别又着了他人的暗亏。一个人的时候,真的要自己小心…”
“你…”她叮嘱的话让他感到非常奇怪,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我该走了,你早点休息。”他决定不再胡思乱想。
望着聿亘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忍不住流下泪来。
是啊,是该走了…
她走回房间,取出当初她带来北京的湖色绸里旧包袱,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今天在书房外,她将聿亘和聿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当时她心中几乎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不知该如何面对一切;后来她渐渐地理清事实、理清心情,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她并不恨聿亘欺骗她,只为自己的愚蠢感到悲哀——
当聿亘开口挽留她的时候,她天真地以为聿亘大概多多少少也对她动了情,所以才舍不得让她离开。她天真地自以为是、天真地自作多情,结果她错了,错得离谱。
真正舍不得离开的人是她,真正动了情的人也是她,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事实上人家根本就不曾把她放在心里过;对聿亘而言,她始终只是一个…玩物!?
曾经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他、曾经希望她能陪他一生一世,如今想来,她真的不是普通的蠢——身份尊贵的聿亘哪有可能愿意和她一起到白首?
她的痴情梦醒了,所以她也应该走了。聿亘把话说得很清楚,她已经连自欺欺人的余地也没有,这场可笑的独角戏…就别再唱了吧!
如果有人问她,是否还想留下来,她的答案一定仍是肯定的;然而,想是另外一回事,事实上,她再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简单地收拾好行李,她走到小书桌前,提笔留下了几行字。
回想起她在这府中的点滴经历,一切真的就像梦一样,特别是聿亘主动挽留她之后的那一段日子,无异是她生命中最美的一段岁月。无奈“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终究还是到了梦醒人散的时候了…
她百感交集地写下一纸离别书,提起行李,静静地凝视这个充满了美好回忆的房间,终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