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怜儿,我的长女,悯儿的姊姊。”她上回就察觉了,怛情况来得太突然,她一时不敢揭开事实。
“不——”小雪沉痛摇头。明知结果很清楚,她仍挣扎着不愿承认。
“不,我娘没有这么老,她离开家的时候才二十二岁,十几年不见,她不可能老得这么快…”
“你会这么想也是应该的。”她衰老得太快,连她自己都快不认得自己了,更何况是幼年即与她分离的女儿。大娘唇边浮上一抹酸涩,从怀里掏出一小只薄薄扁扁泛着旧色的紫蓝布包。
她手势轻柔,像是珍惜着什么宝物似的缓慢地翻开布包四角——
那是一只颜色鲜艳,由七色彩绳编织而成的精细彩环,看得出编织者很用心。
“和小雪手里戴的很像。”巧妍自然脱口说出。只不过新旧差很多,想必是大娘太珍惜而舍不得戴。
小雪脸色大变,抢过大娘手中的彩环瞪着花色看,不必对照她腕上的彩环,她立即就发现这两只彩环的编法根本如出一辙!
“当年,你父亲开的是专卖女人家香粉、饰品的店铺,他用店里卖的彩绳,编织了这两只一模一样的彩环,还亲手帮他生命中最爱的两个女人戴上…”
小雪垂下双手,彩环滑落桌面,她眼神茫然地望着前方。
“…小姐,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叫我出来走这一趟?如果不离开京城、不离开你,我就不会遇见我那抛家弃子的无情娘亲!我本以为她死了,那故事就完结了,一切恩怨就烟消云散…”
她看似是在对远在京城的沈雩说话,但其实是在跟内心阴暗角落里,殷切期待娘亲早日归来的四岁女孩说话。
“怜儿,你爹呢?”大娘轻声问道。那名她永世亏欠的、最爱的男子…
“我不告诉你!”小雪忽地站起,神情凛然。“你不肯说出当年趁夜抱着悯儿离家的真正原因,我也有权让你永远无法得知他的下落,这种种下场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活该自作自受!”
说完即冲出周家大门,解开绑马的绳子,翻身坐上马背,策马狂奔而去。
“悯儿,我担心她,你快追上去看看!”大娘乞求的紧抓云焰上臂,急忙道。
一边是亲姊,一边是他必须保护的对象,云焰顿时陷入两难。思考片刻后,他咬牙回道:“我不能离开公主。”
“唉,你别管我了,我在这里会有什么危险?你应当顾着小雪,她虽然身手不错,可这会儿心智不清,就怕发生危险,你快跟上去看看吧!”
巧妍催促着,云焰却仍站在原处不动,彷佛下不了决心。
“我们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你还怕我保护不了自己吗?你快跟去!”说着还使力推动云焰,催他快快出门。
“我会尽速回来。”他丢下一句,随即跃上马背前去追寻小雪的行踪。
“不用急着回来啦!多劝劝小雪…”
巧妍的馀音萦绕耳际。云焰刻不容缓加快马步,不顾疾风刮疼他的面颊,快速往前奔去。
他对娘亲的恨意没有小雪来得多,他被母亲带走,而小雪和爹却被深爱的人遗弃,那种被背叛的恨意,不是几滴眼泪和几句对不起就可以简单抹去的。
长年累月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仇恨,岂是能说忘就忘?铸下大错的人,是无法轻易获得救赎的。
巧妍说劝,谈何容易哪…
马蹄声渐远,巧妍坐回大娘身边道:“大娘,你放心吧,有阿焰跟着,小雪不会有事的。”
大娘满面哀伤,泪水未曾停歇,苍老的模样,仿佛又老了十岁。
“别哭了,大娘。”她轻拍大娘弯曲的背脊,看她无助无依的样子,心里着实一阵难过。
“…孩子,原谅娘好吗?原谅娘好吗?”攀上巧妍双肩,大娘抱着她痛哭低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