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的寒光映着他脸上的邪煞之气越发冷凝,练雪不禁迷惑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她翻遍了心底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一种名为“恐惧”的感觉,就如同先前黄庆问她怕不怕身为江湖中第一杀手“鬼煞仇心”的他时,她回答“不会”一般。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该不该闭上眼!
一旦她闭上眼,这个园中就注定要染血。
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上,包括她的未来。
“梅儿?”剑尖指地,西门雪静待着。
静待练雪做下最后的抉择。
放了亭外的他们,然后他会因杀了皇亲国戚而被处死;还是梅儿会为了他,默许即将上演的血腥一幕。
没有第三条路,因为“鬼煞仇心”西门雪从不知逃避为何物。
“唉。”轻叹一声,练雪闭上双眼。
西门雪嘴角扬起,露出一抹几近野蛮的满足笑意。
梅儿终于完全的属于他了。
一翻手,刮出一弧剑光,夺命银虹又现。
大出练雪意料之外的,她并没有听到预想中满园刀剑齐鸣、震耳欲聋的金戈交击声,只得几声零落的铿锵,以及模糊的几声吟哼。
要她来说,那是一场很安静的厮杀。
但耳近的平静,却不代表她心中也是如此。
就在她闭上眼的那一瞬间,练雪明白自己已经做下最后的抉择,再无后悔、回头的余地。
她知道,若她适才坚持要他收剑回鞘,放过所有人一马,她相信他绝对不会拒绝她的请求,即使那意味着死亡。
可是她没有,没有阻止一场她原本可以阻止的杀戮。
为什么?
因为她怕,怕他会因此被押解回京,杀了皇亲国戚,只有死路一条。再不然,他也有可能会被众人当场拿杀。
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她还来不及深究心底那份渐形扩大的不安恐惧从何而来之前,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愿失去他。
因此她选择了背叛——背弃她与段观波之间的鸳鸯之盟,叛离父兄要她投奔段家的遗愿。
在一阵天人交战后,她终究还是闭上眼,让亭外零落清脆的刀剑交击声,一声一声、实实在在的敲进她的耳里,迥荡在她的脑海中。
而那旋绕在她脑里的回声,就像是黄泉下的父兄正交相指责着她,斥责她不该违逆练、段两家的婚约之义,与一名亡命之徒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中,身后那与她身体曲线契合的健伟身躯,只属于那一个人所有。
她耳旁又传来一阵让她暖热酥麻的热气“梅儿?”
抬手与环在她腰间的那双大手交叠相握,她的手仍是轻颤着的。
他的胸膛依然在鼓动,他的怀抱仍是温热的,他的声音对她而言,依然是种无可抗拒的魅惑…脑中轰轰然的指责声已然远离。
“再来一杯茶,嗯?”他已经让那群让梅儿喝不下茶的吵人家伙很安静的离开了。
练雪张开只眼。
“咦?”跟前除了段观波扶着披头散发的段召宁,父子俩一脸苍白,身子仍微颤着,显得十分狼狈外,原本近二十人的围攻者,竟只有两、三人面朝下的倒卧在地,从他们一动也不动的状况及身下泛出的那一小摊血渍来看,想来是真的被西门雪“撤掉”了。
这比她原先想像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的场面要来得赏心悦目多了。
不过,其他人呢?
练雪下意识的就想回身看向身后,不料腰间一紧,阻止了她的动作。
“别看了,否则这下真的喝不成茶了。”他可不认为梅儿有兴致看他“血绘芙蓉,人卧朱流”的杰作。
练雪很快便在刺鼻血腥味中领悟过来,轻叹一声,拨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走出亭子,停在段家父子身前“段伯伯,段大哥,我…”她低着头,满脸歉然。
扶着身中一剑的父亲,段观波感觉到的是痛心,以及更多的不敢置信。“雪儿,你…”西门雪冷冷道:“别忘了,你们有命活下来,该感谢谁。”若不是梅儿的求情叮嘱“鬼煞仇心”剑出,手下从无活人。
段观波眼光看向亭后那群皆是一剑毙命的大内高手,再回到面前仍低头不语的练雪身上,他挤出一丝苦笑“你挑了个好对象,雪儿。”语气中是无尽的苦涩。
他能不明白吗?血淋淋的证明就在跟前啊!雪儿选了一个他一辈子也望尘莫及的人。
练雪抬起的小脸瞬间刷白,紧抿的唇间滚动着愧疚的呜咽,裙前双手绞得死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