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夸张,我爹是斯文人,哪会打人呀!还有你林家三少,一呼百诺,哪来时间感到无聊啊?”
“那些都是猪朋狗友,不像你是一股清流,可以洗涤我被尘世污染的心。”
“胡说八道。”
林叔平一向喜欢与她拌嘴,说着、粘着就跟她往回家的路上走。
“阿嫂,我帮你拿东西。”
他伸手接过童舒那手上的东西,还说她真好兴致,买这些逗趣的面具。
她沉默了一下,才说:“叔平,我已经不是你的嫂子了。”
叔平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半月嫁给大哥他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叫她一声阿嫂有多困难她根本不知道,可她毕竟嫁过大哥…
“我宁可你叫我半月。”
“我也情愿叫你半月,可是我知道你不爱人家这样叫你,我却一直改不过来。”
“我长大后比较不介意了,就是小孩子傻,丑娃娃也懂得爱漂亮,老天爷明明给了我一张丑脸皮,我还不认输。”
“我不觉得你丑。我听人家说,你还在你娘的肚子里时,村里发生了大火,她因为见了火,才会在你脸上烧了记号,不过是块胎记而已,有什么丑不丑的。”
“烧在你脸上你就知道丑不丑了!”
林叔平连忙转了个话题“你买那块冰底翡翠要送给童大夫啊?真是个孝顺的好女儿。”
“不是…”她咬着唇。“那是你买的,又不是我买的,你自己留着用吧。”
“怎么可以!那是你喜欢、你看上的,君子不夺人所好。”
“我没那么多钱啊!”“那等你有钱再还我好了。”
她想了一下,实在好喜欢那块青玉,便点点头,然后把荷包的钱都倒给他。“这有五两,还欠你十两,等会儿回家拿钱还你,那对耳坠子我可没要喔。”
“怎么这样!那也是买来要给你的,你不要难道要我自个儿戴?”
“你可以送给喜欢的姑娘啊,那青玉很美的。”
“哼,我又不想送别人,你横竖不要,何必挖苦我?”
“我没有。”童舒那不知道自己哪儿挖苦到他了,看他有些气闷,又说:“我真的没有挖苦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林叔平叹了口气“你就是没有我心里才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叔平有的时候怪怪的,这样奇怪的他,她有时也不是全不明白,?*懂的,但她一点儿也不想明白。縝r />
阿爹老说自己傻,他…也常说她蠢,就算自己是真的傻了、蠢了,只要日子能像自己想的一样过下去,也就够了。
童大夫的家在半山腰,要沿着细而蜿蜒的山路走,童舒那归心似箭,跟林叔平是两样心思;林叔平则盼着这看不见尽头的路,真不要有尽头才好。
可一个弯、两个弯,到童大夫的家,数几个弯会到呢?
牧牛的阿春仔骑在牛背上,对着他们迎面而来,一看见带着斗笠的童舒那,便咧开那一口不整齐的牙齿笑着,被晒得黝黑的皮肤亮晃晃的,跟他的手臂一样闪啊晃着,是在对她打招呼吧?
这个阿春,像孩子一样没有心机,她一直当他是弟弟,什么时候也长成这么大个儿的人了?想是时光在她不经意的时候偷换了吧!
十几岁的时候,囫囵地嫁了人,还不明白什么是一辈子,又被送回自己的家。还记得父亲满脸都是泪,她却呆呆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她开始被指指点点,觉得自己像动物一般没有尊严,才开始气了、怒了,勉强自己去恨林家的每一个人。可惜她的脑子不太好,渐渐忘记为什么要恨他们,反而变成对人群的害怕,害怕被说长道短、害怕被指着品头论足。而害怕的根源,似乎就来自林家,所以她怕见人,更怕见到林家的人。
她眯着眼透过面纱看见叔平温温的笑,他长得满漂亮的,比他大哥还漂亮,自己如果当初喜欢的是他,会不会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