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凤动用了一小小的冒险神，即将冒犯的一刹那，翻转过来，既恭维了贾母和鸳鸯，又不得罪贾赦，有技巧，有悬念，酸甜可、适中，正对贾母的胃。文人们只知“言之无文，行之不远”，没文化的凤却以她亲经验证明，同样要有文学。

老曰：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跟人的结果不是喜是悲，都是把自由押到了别人的脸中，在得失之间，忽而趾气扬，忽而失魂落魄，失态至此，起码有碍观瞻吧。

上面这二“小”都很简单，最不容易拿的是“小麻烦”，它没有固定的尺度，全靠自个儿把握，既要掌握轻重，又要注意随时发生的细微变化，稍不留神，将“小麻烦”成“真麻烦”，没的惹来一臊。

同样有心机的宝钗，就不似凤这般衷于跟人，尽管她也在合适的时候哄老祖宗开心，更多的时候，依然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安分随时，循规蹈矩，将她的温度均匀地分给每一个人，虽因过于理只得到老祖宗的赞许而不是溺，却也避免爬得跌得重，保持心的安宁。

前面已经提起，荣氏企业遭遇财政危机时，凤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偷”了老太太的东西来当，表面上是鸳鸯的私情，却是回了贾母的。贾母虽然跟一般人一样，不拒绝小便宜，但关键时刻，她还是个明大义的老人。凤这小麻烦，不会影响她的生活质量，却让她有了为孙分忧、为家担责的庄严使命，更使她到凤对她的信任与依赖，她们的关系又上一个台阶。

又要提到《还珠格格》，小燕和紫薇哄她们的皇阿玛也无非这，乃至刘姥姥结荣国府，皆不这个路，以小乐趣建，以小麻烦升华，中间以小实惠巩固，构成一“搞定大人”的葵宝典。

可是，无论小燕还是凤，都犯了一个错误，她们跟定一个人是可取的，但不应该让全世界人都知她们只跟定这个人，小燕因此得罪了皇后娘娘乃至容嬷嬷等，凤则将荣国府上上下下得罪了一多半。

连婆婆与姑妈一并不放在中，何况那些底下人，凤对于才的严苛令人叹为观止，无论是周瑞家的还是贾琏的心腹兴儿，都在不同场合表达过对她的不满。

仗着贾母的，凤底气十足，黛玉初荣国府时曾惊异于她的放肆，八十回红楼里，她总是意气风发劲十足，不仅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甚至不在乎死了下地狱。

3、跟人得与失

凤的“小麻烦”虽不是刻意找来，但下意识的行为更能暴内心走向，第四十四回，贾琏偷腥被凤撞见，吵闹起来，贾琏要拿剑杀死凤，凤丢下众人，哭着往贾母那边跑，到得跟前，一扎贾母怀里，说“老祖宗救我，琏二爷要杀我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让贾母怎能不当自己是凤唯一的靠山，上角，变成一个既威严又慈祥的老祖宗。她厉声呵斥贾琏，再掉哄凤，这一系列行为，给她的无聊长日注了一剂心剂，凤的“小麻烦”，把她从无所事事的“老废”状态里解救来。

但是贾母又是个聪明人，寻常的科打诨、拍溜须可能只会招她反，凤的秘诀在于正话反说、反话正说，犹如一把旋得滴溜溜的小李飞刀，不但刺中要害，更旋。

如果凤得罪了邢夫人，要怪后者心理太暗，有一中年妇女式的怨毒与嫉妒，凤没能讨好王夫人则是她自己心气太足，太没把这位姑妈放在里。第三十六回，赵姨娘跟王夫人告状说少了丫鬟的月钱，王夫人不过向凤了解一下情况，凤当面一一解释，一门便把袖挽了几挽，踩着门槛说，太太把二百年里的事都想起来问我了，又说，从今以后我倒要几件刻毒事了，抱怨给太太听，我也不怕。她这话是冲着赵姨娘来的，但对于王夫人岂不也很不恭？一旦有人学，姑侄之间必生嫌隙。王夫人陪房周瑞家的儿犯了错误，凤也不轻恕，还是赖嬷嬷再三求情，才放他一，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主人王夫人知晓此事，未必不恨凤不给她面。凤不是不知这些，只是有贾母罩着她，她才不别人的脸。

贾母溺凤，是一柄双刃间，一方面助长凤的气焰——她原来就不是懂得自抑的人，另一方面，也替凤招来嫉恨，连黛玉都察觉到贾母多疼了凤与宝玉二人，招来虎视眈眈，凤却还是在平儿的开导下方晓得“得缩手时便缩手”

如此，为凤日后的悲剧埋下伏笔，贾母再疼她，凤再有实权，也不能真正越过两位夫人，而一个上司要想整你，总是能找到机会的，再加上贾琏的冷漠，才们的冷拳，凤始终不安全之地。而且，贾母年俞六旬，朝不保夕，这座靠山也是冰山一座，随时可以坍塌，凤生活里的不安定因素太多了。

第二天，贾琏来赔不是，贾母又，凤丫成日家说嘴，霸王似的一个人，昨儿唬得可怜。要不是我，你要伤了他的命，这会怎么样？其实没有她，贾琏也不会杀了凤，但是让这位可的老太太以凤的救命恩人自居，对凤却大有好。

但要是好了，却能大大地加分，微不足的小麻烦，现了领导的权威，使他觉得有恩于你，而人们总是喜施恩者的觉的。张玲的短文《丈人的心》中转述法国故事，一老翁，有个丽的女儿，有一个青年，遇到机会，救了老翁的命。他想，好了，一定成功了。另一个比较狡猾的青年，却定下计策，自己假装陷绝境，使老者救他一命，从此这老者看见他就一团兴，吻他、拥抱他、迎他，仅是他的存在就提醒大家，这老人是怎样的一个英雄。这就是“小麻烦”的妙。

她里只有一个贾母，拍时只照着她来，贾母担心她聪明太过，怕活不长，她说这话人人都说，人人都信，惟有老祖宗不该说不该信，老祖宗惟有比我聪明十倍的，怎么这样福寿双全呢？贾母听了乐得合不拢嘴，邢夫人大约只会在嘴边挂一抹冷笑吧，从凤到贾母之间毕竟隔着她和王夫人，凤自说自话地把她们就给抹去了。凤平时里的兴兴调行事，更让这位失意的婆婆觉得碍窝心。

第四十六回中，贾母为贾赦要娶鸳鸯生气，却把脾气发到王夫人上，经探醒后，贾母又怪凤不为王夫人帮腔。凤此时境非常尴尬，却见她笑，我还没寻老祖宗的不是呢，老祖宗倒来派我的不是了。贾母与众人都觉得新奇，要听她下文，凤说，谁叫老太太把人调理得葱儿似的，怎么怨得人要呢，我幸亏是孙媳妇，要是孙，我早要了，还等到这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