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一抿唇,无言地起身,招手唤了宫女更衣,直至走出寝宫上早朝前,都没有回头再看君印一眼。
走在路上,昕岑不由得想起昨夜的梦,那只是一场梦,但他仍是生气,仍是怒不可遏。凭什么这个女人,硬是能左右他的心绪。身为一国之君,他要什么有什么,像这种平凡女子,随处就能找到上千个,他干么还要这么在乎她?
而床榻上的君印,咬着下唇,无声地忍着心底翻腾的情绪,呆呆地出神着。她知道昕岑对她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多了,向来没有丝毫耐心的昕岑,能在这段日子就着她的喜怒,已是太不易了,她不可能再求他永远都顺着她,也许今天或明天,他们之间必会出现裂痕。到时,或许她就可以离开,永远地离开了…
看着昕岑走后,君印偏着头想了许久,仍是起身行至寝宫中西面的角落。恭谨地拜了拜,跪地闭眸,念起经文。
打从见到昕岑后,她的心一直无法平静。他向她索情要爱,这些都不是她有的。何况他是皇家人,是杀了她全家,决定她一生命运的皇家,她恨都来不及了,何来的爱?
师太却教她不能恨人。这么多纷乱的心绪,她只能在自幼背熟的佛经上,得到平静和解答。人皆会老死,情爱皆是空惘,只有佛理不灭,佛理不灭。
也不知周了多久,她空宁的世界中,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凝神一听,才听见门口传来一群女子的高叫声。
“叫那女的出来,许娘娘都来了,她还敢不出来拜见。”许美人身旁的小爆女,狗仗人势地大叫道。
“如果我没记错,许美人还不是娘娘,你这样叫,在宫中可是犯了忌讳的。”另个声音反讽了回去,惹得许美人身旁的小爆女,又是一阵叫嚣。
“你不过是个小小爆女,有什么资格对我们许娘娘说话?”
“许美人不过是五品宫人,我也有六品,同为中三品,凭什么我不能说话!”另个声音,亦高声与之抗衡。
“哼——”许美人知她说的没错,她虽被封为美人,却也只有五品位,一个宫女就能与之相抗衡。
愤愤地一偏头,她迳自往内走去,就见背对着她的君印。
“原来就是你这个小尼姑让皇上茶饭不思,废寝忘食的啊!”君印还在思索,要不要出去见那位许美人,回头就见十只染成深褚色的指尖直指着她,趾高气昂地叫道。
君印对她的话毫无反应,半眯起眸子,打算重新念佛经,来个相应不理。
“见了娘娘竟然不下跪,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小爆女冲着君印叫骂道。
君印却恍若未闻般,回头面向西方,悄声念起佛经。
许美人见君印竟对她不理不睬,一时着火一抬脚就往君印身上踢去。
“小小一个平民女子,无禄无功的,凭什么见了我不下跪!”
君印没料到她会有此一举,立时被踢倒在地。好在双手抵住了身子,没有任何外伤,但脑子却禁不住这般重击,开始嗡嗡作响。
“这里是皇上的寝宫,皇上都没让小姐下脆了,凭什么小姐要向你下跪。”君印在恍惚中听见另一个声音如是说。
许美人冷哼了声。“你啊,不是定国庵的尼姑吗?不好好的侍奉佛祖,来这儿勾引皇上,你不觉得羞耻吗?”
君印一时没有听清楚,只是呆愣地看着许美人张狂开合的嘴,和她在面前挥舞的指尖。“我…”
“你什么你啊,自称是方圆师太的弟子,却在宫中狐媚皇上,你这个女尼姑做得可真适切。”许美人讽刺道。“或是你向佛心不坚,没能守戒。”
闻言,方才清醒的君印浑身一颤,却仍是沉默着,她糯怯回答也答不出所以然来。因为她的软弱,所以她明明该离开昕岑,却迈不开步伐,想留在昕岑身边,又没有抵抗天下人异样目光的勇气。她…
“你好自为之吧!像你这样的女子,皇上迟早会离你而去的。”许美人低头看着她,指着她的鼻子道。
离开她…想到这个念头,君印的心蓦地颤动了起来。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因为她就能回定国庵出家,了却多年心愿了。可是心头为什么冰冷得好难受?
“我们走。”华裳一摆,许美人一行消失在寝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