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从此音讯全无。”
只有王其兴自己知道此刻他耗掉多少自制力,才没让自己声音破碎、老泪纵横;甚至于他还能够控制手部的颤抖,再取出一张放大的个人照递给祁南。
一向不与外人谈论私事的他,今天竟轻易让心门敞开。是女儿的生日,抑或这个年轻人方才的一席话引起了他的感怀?
“我的妻子,我相信她是爱我的,但尊严与固执却让她选择离开我。”
照片中的女子,绝对无法用温柔婉约来形容,她不是那种传统类型。美丽、自信的脸庞轮廓分明,海洋般深邃的眼神坚毅而有个性;有点似曾相识,好象在哪儿见过。会是谁呢?
王其兴因缅怀而不思言语,祁南因思索而无暇言语,于是沉默再度笼罩。
彷佛过了一千年那么久,王其兴终于开口:
“祁南,谢谢你为我上了一课。我早该知道回忆补不了洞,只是我一直不愿意面对残酷的事实。”
“王董,您可知台湾和大陆曾是相连的?既然相连的陆地都可以分开,没道理凹洞不会因为大自然的变化而被填平。您千万别丧志。”
“好,我绝不丧志,我会等待洞被填平的那一天。”谁说海不会枯、石不会烂?天地间的变化无人能测,他绝不能放弃。
王其兴接受祁南的鼓励,精神振奋不少。
“祁南,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听我这个老头子发牢骚。我知道你急着赶回台北,那么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不只是因为生意上的合作,更是因为与你谈话。”王其兴站定,对他伸出双手,诚挚的说:“随时欢迎你来,年轻人!”
“王董,谢谢您。当您的洞填平时一定要让我知道,也希望您让我有机会为您安排台北的感性之旅。”
“再见了!”在双手互握中,两人道别。
初次见面,分别时却有如旧识般不舍,只因为那一番交浅言深。
走进王家庭院,王其兴深吸一口蔷薇的馨香,再缓缓地呼出,和着胸中的无奈。
他数一数,二十三畦蔷薇。
她已离开了二十三年。
每过一年,他便亲手种植一畦蔷薇。刚开始只是为了博取她重返家园时的嫣然一笑,因为蔷薇是她的最爱;尔后年复一年,种植蔷薇竟成了他空虚心灵的寄托。
漫长的岁月,气要消也早消了。或许她决定放弃有压力的婚姻,或许她身边已有更好的人;也或许…王其兴不愿多想。
等待,就像他每天赖以行动的拐杖,虽碍眼,但不可或缺。至少等待代表着希望,倘若没了希望,他的人生还有什么?
王其兴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沉重的眼皮缓缓闭上。
恍惚中…
“爸爸!爸爸抱抱!”他伸出双手蹲在地上,迎接粉嫩似粉蝶儿的小宝贝投进他的怀抱。她步履不稳地跑向他,却不小心跌跤。小宝贝仆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王其兴惊醒,发觉自己一身冷汗。
一年前他中风,在昏迷当中,就是这童稚的呼叫声,硬是将他自无底深渊中拉拔回来。
他的小宝贝今年二十五岁了吧?当年她带着女儿离开的时候,她才刚学会叫爸爸,红扑扑的小脸蛋像极了她的母亲。
他再度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执起拐杖,他挺直腰杆站了起来。由于他积极复健,除了右脚稍有不便以及偶发的疼痛之外,中风并未留下太大后遗症。
他希望他们一家团圆时,他看起来仍是体面的。
表弟来了。他要他下了班到家里来一趟,在公司里他从不讲私事。
然而他今天却破了例。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竟放任自己在办公室里追忆过往,并且对着个初识的年轻小伙子吐露心声。莫非他变成老番癫了?
只是他一点也不后悔。郁积心情的宣泄让他凝结了新的力量“填洞”理论更使他重燃希望。
不等何献文走近,他迫不及待的问:
“献文,有消息吗?”
“并没有。都二十几年了,恐怕很难。”何献文望向一旁的石雕,眼神不定。
“她们不可能从地球上消失。你不是也派人在其它国家找吗?”王其兴眼神炯炯地盯着表弟,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蛛丝马迹。
“是啊,您也知道的,这么多年来我们费尽心思在世界各地找人。”何献文说:“依我看,要不是表嫂根本不想让您找到,就是她已经不在世上了。表哥,我劝您放弃吧!”
“不可能!就算她死了,我也要看到墓碑!”
“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