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鬃们拉起裙摆一看,倒抽了口凉气。
“小姐,您的腿…都出血啦!”
丫鬟们忙着替她冷敷、上药,而她躺在床上,呆愣愣地望着,有那么一瞬间,神魂似乎飘远了,丝毫痛觉也没有。
兜兜转转的,一切终究还是回到原点。
“这什么黏呼呼的,是糖吗?”丫鬟打开她的包袱,摸了一手黏腻。“二小姐,这些糖全化开不能吃了,我拿去丢喽!”
璇莹看着丫鬟把糖拿到屋外,掀唇欲语,却没了声音。
早知就不逃了,什么都没改变,徒然丢了心——
她啊,还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惹祸精,遗失的东西,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想亲手拿这个给你,才麻烦你过来一趟。”
史璇翎捧着一纸大红喜帖,喜帖外皮包裹着质地上佳的缎布,字面使用金色的绣线绣成,甚至淡淡散发香气,一打开,更是金光夺目,极尽奢巧之能事。
多亏绮南雁四处奔走,才能及时把莹儿找回来,这份恩情,她永志难忘。
“不敢当。”绮南雁接过喜帖,沉甸甸的分量几乎令他拿不住。
一方乃右丞相之女,一方乃镇远将军之子,这婚礼单从小小的婚帖,便能略窥气势。
“有什么地方不妥吗?”史璇翎注意到绮南雁神色凝重,直爽地开口道:“你我不是外人,有话直说不妨。”
“不,那倒不是——”
绮南雁沉吟良久,最后才道:“我只是有些疑惑,二小姐对成亲如此抗拒,却要硬逼她出阁,这对她究竟是好是坏,您从来没有犹疑过吗?”
一路上,他偷偷尾随着车阵,送她直到丞相府才离开。
依他看,璇莹不婚不嫁的信念似乎十分坚决,无论杨将军怎么献殷勤,施软施硬,她完全不为所动。
“我看她那德行,勉强嫁了人,恐怕也是祸患无穷——”
才说到这儿,史璇翎突然低头浅笑,眯了绮南雁一眼。“你还不了解我爹爹吗?”她反问。
绮南雁对她爹爹应不陌生。
去年,宫内发生谋反一事之前,多赖绮南雁秘密奔走,取得证据。大事抵定后,皇上原本期待他统领禁军,却被他回绝,连她爹爹屡次出面也没能改变他的心意。雅鄘曾说南雁孤绝啸傲,不与人亲,金钱名声皆不看重,唯有动之以情——眼见可用之材,却不肯为朝廷所用,她爹爹私下不知如何埋怨呢!
“我爹乃思虑周密之人,莹儿这门亲事,必是他斟酌良久,最后才敲定的——”
回想自己当初嫁给雅鄘,不也是万般不愿?事后却证明爹爹确实是用心良苦,而以莹儿的性情,爹爹想必更加慎重才是。
璇翎沉吟片刻,抬头道:“杨家世代均是武人,久战沙场,世出良将,门风原就开阔豪迈,镇远将军的长公子甚至娶了一名山寨女贼为妻。咱们莹儿性情直爽,大胆敢为,在杨家人眼里反而是优点呢!”
“原来如此。”绮南雁把玩着手中的喜帖,思虑良久,才点头道。
男女一旦成了亲,日久自然生情。
以她的身份,想必她婆家也不敢如何为难她,至于她未来夫君…他脑海中霎时闪过好几个画面。
那家伙对璇莹的那股劲儿,真是百年罕见,甚至不惜当着底下数百将士面前,依然想尽办法与璇莹调情,即便连连踢着铁板也毫不脸红。
现下只要璇莹伸出手,他八成就会像条小狈似地摇着尾巴飞奔过来,乖乖添她的指尖吧?
“看来是我多虑了——”绮南雁唇角一撇,涩然苦笑。
这神通广大的丫头向来有本事让身边的人全都服服贴贴,为她奔走,卖力讨好…罢了,只要她日后过得幸福,他便无憾。